我心里咯噔一下,双提农业税?牵猪?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我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走进了院坝。“谁要牵我家的猪?”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院坝里所有人都听见。正在说话的那个中年男人转过头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夹着一根劣质香烟,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屑。“你是谁家的娃儿?大人说话,小娃儿别插嘴。”他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跟着附和道。我妈看见我,先是眼睛一亮,随即脸上布满了担忧,快步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胳膊小声说:“阳阳,你回来了……这事你别管,妈来处理。”我轻轻拍了拍我妈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目光重新落到那个中山装男人身上。“我是昭阳,这家是我家。我问你,凭什么牵我家的猪?”“昭阳?”中山装男人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然后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老昭家的娃儿,出去打工回来了?出息了嘛,说话口气都大了。”他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说道:“凭什么?就凭你们家四年没交双提农业税!一共是一千三百二十块钱。我,村里的会计王德才,今天话放这儿,要么给钱,要么这猪我必须牵走抵债。这是国家政策,谁来都没用。”一千三百二十块。我心里冷笑一声,在广州,这不过是一顿饭钱,可是在这,却能逼得他们要牵走一头猪。“阳阳,你别跟王会计吵,我们家是欠了钱……”我妈在一旁焦急地劝我。我没理会王德才的阴阳怪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一千三百二十块是吧?我给。不过,你得给我开个正规的收据,写清楚是哪几年的税,一共多少钱,你亲手签个字,再按个手印。”王德才没想到我这么爽快,又听我要收据还要按手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你这娃儿怎么这么多事?村里收钱哪有这么麻烦的。”“麻烦?”我笑了,“收国家的钱,怎么能嫌麻烦?还是说,这钱收上去,根本进不了国家的账?”我这句话一说,王德才的脸瞬间就涨红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是污蔑国家干部!”“是不是污蔑,你开了票不就清楚了?”我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将背上的包取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厚厚一沓用皮筋捆着的人民币。我当着他们的面,把皮筋解开,三万多块现金就这么暴露在他们眼前。院坝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王德才和他带来的几个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钱,喉结上下滚动。我妈也吓了一跳,赶紧扯我的衣服,示意我快把钱收起来。我将一沓一万的钞票丢在地上:“拿多一分钱,我打断你们的腿。”王德才的眼神从那沓钱上艰难地移开,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昭阳啊,你看你,回来就回来,搞这么大阵仗干啥。都是乡里乡亲的,谈钱多伤感情。”“王会计,感情归感情,账目要分明。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昭阳发了财,连国家的税都不愿意交呢。”我说完望着王德发。。“哎,哎,好说,好说。”王德才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和一支笔,趴在院坝的石桌上,歪歪扭扭地写了起来。他写得很慢,额头上都渗出了细汗。写完后,他撕下来递给我,又从旁边找了印泥,规规矩矩地按上了自己的指印。我接过收据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你自己拿,拿多了可要注意了。”“行了,钱你收了,票我拿了,两清了。以后别再为这点事来我家里嚷嚷,我妈年纪大了,经不起吓。”我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却冷了下来。王德才拿着钱,感觉有些烫手,尴尬地笑了笑:“那肯定,那肯定。既然事情解决了,那我们就先走了。老嫂子,你这儿子有出息啊,以后享福咯!”说完,他带着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眼神不住地往我还没收起来的背包上瞟。院坝里看热闹的邻居见没戏看了,也都三三两两地散了,一边走还一边小声议论着。直到所有人都走了,我妈才长舒一口气,随即又开始数落我:“你这孩子,怎么带这么多钱在身上,刚才吓死我了!万一被他们惦记上怎么办?”“妈,没事。”我把钱塞回包里,拉上拉链,然后扶着她往屋里走,“我回来了,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走进屋里,还是那熟悉的陈设,只是显得更加陈旧了。墙壁有些发黑,桌椅的边角也磨得光滑。我环顾四周,心里一阵发酸。“妈,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我拉着她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热水给她。“我没事,老毛病了,就是有时候会咳嗽几声,不碍事。”我妈摆摆手,不想让我担心的样子。,!话音刚落,她就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脸也憋得通红。我心里一紧,赶紧上前给她拍背顺气。“这还叫不碍事?都咳成这样了!”等她缓过来,我看着她明显消瘦的脸颊和眼中的疲惫,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不行,明天我带你去县里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去什么医院?乱花那钱干嘛!”我妈立刻反对,“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就是有点气管炎,歇歇就好了。你刚回来,别为我这个老婆子折腾。”“妈!”我加重了语气,“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挣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让您过上好日子,身体健健康康的吗?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挣再多钱又有什么用?”看着我执拗的样子,我妈的眼圈红了,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反驳。“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放缓了语气,柔声说道,“我现在有能力了。你什么都别想,就当是陪儿子出去逛逛。”我妈低下头,擦了擦眼角,点了点头。“那不行,不能等明天了。”我看了看天色,“现在就走,我去找个车,我们直接去县医院。晚上就在县里住下,明天一早就能看上医生。”说完,我不等我妈再说什么,转身就朝屋外走去。我必须马上行动,我多等一分钟,心里的不安就多一分。我欠我妈的太多了,现在,是我该补偿她的时候了。:()捞偏门之我混广州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