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足浴城二楼。封条还贴在一楼大门上,红纸白字,歪歪扭扭的。我们从后门上的楼,楼梯间堆了几箱矿泉水,落了灰。办公室里,浩哥把那张纸条展开,压在桌面上。“刘国,白云分局治安大队副大队长,去年十月从花都调过来的,老婆在天河开了家美容院,有个儿子在读初中。”浩哥念完,把烟掐了继续说道:“这人贪财,但胆子小,花都过来不到一年,根基没扎稳,属于能谈的。”五哥靠在窗边,胳膊抱着,没吭声。双哥坐在沙发扶手上,翻着一本不知道谁留下的杂志,也在听。我盯着纸条上的字看了一会儿。之前想过走苏展鹏的路子。红姐叔叔在市局那边有关系,打个招呼的事。但我琢磨了一宿,觉得不妥。苏展鹏那条线,用一回就薄一分。一个分局治安大队的查封,说到底是小事,犯不着把那张牌亮出来。再说了,欠苏展鹏的人情越多,往后说话腰杆就越直不起来。“我找汕头峰。”我随即说道:“白云分局他本来就有人。”浩哥没意见。我掏出手机拨了汕头峰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峰哥,忙不?”“刚吃完早茶,什么事?”我把情况简单说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汕头峰笑了一下:“事不大,但你得备点茶水钱,我以前也都是拿钱办事的。”“多少?”“五万打底,能不能压下来,看怎么谈。”“行,钱我这边出。”“那我今天下午过来一趟,当面说。”挂了电话,浩哥已经蹲在办公桌后面开保险柜了。密码锁转了三圈,铁门弹开,他从里头数了六沓钱出来,用旧报纸裹了,拿橡皮筋捆上。“六万。”浩哥把纸包往桌上一搁,“多出来的一万,给你峰哥那边的人意思意思。”双哥合上杂志:“我也出一份。”浩哥摆手:“足浴城的事我管,你刚回来,手头紧,别添乱。”双哥没再争。屋里安静了一阵。五哥突然开口了。“陈志强那头呢?”所有人看他。五哥把胳膊放下来,站直了:“刘国这边花钱能搞定,行,但陈志强呢?这回他能找刘国来封你的店,下回他还能再来一次。今天治安大队,明天消防,后天卫生局,你能花几回钱?”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靠着椅背,手指敲了两下桌面。“先把查封撤了,然后让刘国把陈志强约出来,三方坐下谈。”“他肯来?”五哥问。“刘国收了钱就得办事,陈志强找他的时候也塞了好处,但数目肯定没我们多,刘国是个看钱说话的人,谁给得多替谁办,真约了,陈志强不来也得来。”“谈什么?”“桌面上的事桌面上解决,他到底图什么,价码多少,都亮出来。真要谈不拢,干!”我停了一下。“再说别的。”双哥看了我一眼,把杂志放下了,没反对。下午三点多,汕头峰从伍仙桥过来了。带了两个人,一个我见过,上回在作坊那边帮忙盯货的阿胜,另一个面生,矮壮,寸头,左手无名指少了半截。我们在足浴城楼下的茶档碰头。汕头峰坐下来的时候我打量了他一眼。瘦了,颧骨比上回见面突出不少,眼底乌青,烟一根接一根地点,拇指和食指之间的烟渍黄了一片。我心里犯了嘀咕,但没问。“话我已经让人带到了。”汕头峰抿了口茶道。随后把茶杯往边上一推道:“刘国的反应比我想的还快,一听分局的人找他,态度就软了,答应这个礼拜之内安排见面。”他压低了声,往前探了探身子。“刘国跟我带话的人说了句,陈志强当初找他也花了钱,不过不多,两万块,意思你听明白了吧?谁给得多他帮谁,买卖人一个。”我点头。汕头峰伸手,我把报纸包推过去。他掂了掂,没拆,直接塞进身边那个黑皮包里。“这种事我帮你跑一趟不费什么劲,但昭阳,你听我一句,陈志强这个人我也有所耳闻,手底下有几十号人,以前贩过水货,后来洗了做建材,这种人你跟他谈可以,但别把底牌亮太早。”“明白。”汕头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到茶档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转过身来,一只手搭在铁皮棚子的柱子上。“昭阳,伍仙桥那边最近有点动静,等你这头忙完了,我找你聊聊。”“什么动静?”他笑了笑,摇头:“不急。先把你的事了了。”说完带着人走了。阿胜走在最后面,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怪,说不上来什么意思。我站在茶档门口看着那辆银灰色的宝马拐出巷子,消失在夏茅大路上。,!伍仙桥那边的事……我没追问,但记住了。晚上回到家,七点多。红姐在厨房煮粥,砂锅咕嘟咕嘟响着,皮蛋瘦肉粥,味道飘了一屋子。“谈得怎么样?”她头也没回。“在推进,这礼拜应该能见到人。”她关了火,用抹布擦着手,转身靠在门框上。看了我好一会儿。“你没找我叔对不对。”不是问句。我愣了一下:“没有。”红姐嗯了一声,把抹布搭在肩上:“做得对,那条线不到万不得已别碰。”她端着砂锅往桌上走的时候又补了一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用跟我报备。”我没接话,去洗了个手出来盛粥。快九点的时候双哥打电话来。“周静和小禾安顿好了,我下午买了新被褥,房间也收拾了。”“行。”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昭阳,静姐跟我说了个事。”“说。”“她想找份工作,说不想白吃白住,要自己挣钱。”双哥的语气有点拿不准的样子。“我不知道怎么安排,你给拿个主意。”双哥随即道。“让她先歇两天,足浴城的事还没落地,等这边解决了再说。”“好。”挂了电话,我端着粥坐到阳台上。夏茅的夜晚嘈杂得很,对面楼里有人吵架,楼下烧烤摊的排风扇嗡嗡转,远处传来摩托车的油门声。周静这个人,从贵州那个山坳坳里一路跟过来,进了广州第一件事不是要钱,不是哭,是说要找工作。坐了两夜火车,换了一座城市,带着个四岁的女儿,头一天到就在想怎么站住脚。这种人,要么是最靠得住的,要么就是最拿不准的。粥凉了一半,我一口喝干净,把碗搁在栏杆上。红姐从屋里探出头:“粥碗拿进来洗了,别搁外面招蟑螂。”“知道了。”我把碗拿进去,在水龙头底下冲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汕头峰最后那句话。伍仙桥有动静。什么动静,他没说。但他专门提了一嘴,就说明不是小事。:()捞偏门之我混广州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