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永安那句话落下,院子里的人都看向门口。小东哥带来的人堵住了院门。龙哥那边的人守在外头巷口。光头的人被夹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刚才他们还像一群要吃人的狼。现在一个个开始看别人脸色。这事很现实。你人少的时候,道理没人听。你人多的时候,连放屁都有人琢磨味道对不对。光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东哥。他没马上开口。那个给周建华传话的人也没动。他站在黑色轿车旁边,脸藏在车灯背后,只露出半边下巴。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他眼里没有慌。有的人怕拳头。有的人不怕。因为他清楚,拳头打不到真正坐在桌后面的人。车里忽然传出一道声音。“人多就有用了?”声音不大。院子里一下静了。众人都看向那辆黑色轿车。车窗半降着,里面坐着一个男人。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张明生往后退了一步。他撞到地窖口旁边的木桩,整个人差点摔下去。贺永安伸手扶住他。张明生嘴唇抖着。“表……”我胸口发紧。张明生这个反应,比那块表本身还吓人。二十年前的旧事,终于伸到了我们面前。小东哥往前迈了一步。“车里那个,下来讲话。”车里的人没下。他只是笑了一声。“你是谁?”小东哥说:“亲戚。”“亲戚?”“对。”“带这么多人找亲戚?”小东哥点头。“我家亲戚胆小,怕你们吓着他。”我听得想笑。可这时候笑不出来。那人没有接小东哥的话。他看向周建华那个狗腿子。“办事。”狗腿子脸色一变。他走到院中间,声音压了下来。“周处说了,如果拿不到的东西,连人一起毁了。”这句话一出。院子里没人说话了。风吹过院墙上的碎瓦,瓦片轻轻响了一下。我妈在屋里拍门。“昭阳!”我回头看了一眼。“妈,别出来。”她没有再喊。但门缝里有光。她就站在后面。刘所往前走了两步。他盯着狗腿子。“你再说一次。”狗腿子看向他。“什么?”刘所一字一句的问:“刚才那句话,是周建华说的吗?”狗腿子冷笑。他当然不敢重复。他又不傻。这话要是坐实,周建华身上就不是压案那么简单了。是灭证。是杀人灭口。二十年前的旧案,又要添新的血。狗腿子看了车里一眼。车里那只戴金表的手动了一下。他不说话了。刘所也不催。他把账本交给身边一个民警。“拿好。”那个民警脸上还有土,双手接过去,抱得很紧。刘所转头看向狗腿子。“你不说,我就当你没说过。”狗腿子眯起眼。刘所又看向光头那群人。“今天晚上的事情,我当没发生。”光头一愣。刘所抬手指向院门。“你们该回哪里回哪里。”没人动。刘所继续说:“天亮之前,我不想再看见你们。要是天亮了你们还在,我直接请特警出动。”他顿了顿。“到时候,一个都别想走。”这话说得平。没有吼。可院里好些人开始低头。他们是出来办脏活的。不是出来送命的。特警两个字,还是压得住人的。光头却笑了。他先是低笑。然后仰头大笑。“哈哈哈!”笑声在院子里晃。他一边笑,一边往前走。“没想到啊。”他指着刘所。“一个小小乡镇上的派出所所长,能这么威风。”刘所看着他。光头收起笑。“你当我们是没见过世面,是吧?”他扭了扭脖子。身后那些人又有了胆。狗腿子也往旁边让了一步。他让得很自然。像是给光头腾地方。我看明白了。他们要让光头试刘所。刘所如果不敢开枪,今晚账本没了。刘所如果开枪,他们就能把事情闹大。这局不干净。但很毒。光头朝刘所走过去。“东西给我。”他伸出手。“我马上走。”刘所没动。光头又走近两步。“别装了。”他声音低了些。“你开不了枪。”刘所说:“站住。”光头像没听见。,!他继续往前。院子里的民警都紧张起来。一个民警想拦。光头抬手就推。“滚开。”那民警被推得后退半步。小东哥的人也动了。我抬手拦了一下。小东哥皱眉看我。我低声说:“别抢刘所的场。”这句话说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以前我只觉得刘所是个办事的人。今晚不一样。他要是退了,账本就算保住,也保不住这口气。他站住了,后面的路才有得走。光头已经走到离刘所不到三步。他咧嘴笑。“刘所长。”“你这一枪打下来,你也别想干了。”刘所问:“你在威胁警察?”光头把脸凑过去。“我在提醒你。”刘所手垂在腰边。枪套就在那。光头看了一眼,笑得更明显。“来。”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朝这打。”“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院子里的人全看着刘所。狗腿子看着。车里戴金表的人看着。我也看着。这王八蛋是真会挑地方。大腿打不死人。可枪声一响,事情就变味了。刘所忽然侧头看我。“昭阳。”我说:“在。”“你爸当年留下的账本,我今晚带走。”我点头。“好。”“如果我出事,你去找一个人。”“谁?”刘所没马上说。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折过的纸,塞进我手里。“别现在看。”我握住那张纸。狗腿子脸色变了。车里那只戴金表的手也停了一下。这张纸有东西。光头不耐烦了。“演完没有?”他突然伸手,抓向民警怀里的账本。动作很快。他早就等着这个机会。那个抱账本的民警往后退。光头另一只手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刀。刀光晃了一下。院子里有人喊了一声。“有刀!”刘所动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喊第二遍。他右手拔枪。动作很干净。枪口向下。“砰!”枪声响起。光头整个人一歪,摔在地上。他抱住大腿,惨叫声冲出院墙。血从他裤腿里冒出来。院里所有人都停住了。有个拿铁棍的男人刚抬起手,硬生生停在半空。狗腿子的脸白了。车里的窗户又降下一点。那只金表手收了回去。刘所枪口没抬。他看着地上的光头。“我说过,站住。”:()捞偏门之我混广州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