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似在等她开口求助、示弱,留他。
但李舶青从不这样做,面对问题,她总是挑选最简单的答案。替换摇摆的尾音,保持坚定。
她当然可以,她没有过不可以的时刻。
眼下谭岺下落不明,才是她最担心。
“那你躲好。”
嘱咐完李舶青,沈严舟起身,真的消失在了夜里。
男人走后,枪声连绵。
从前这样的场景只是在电视里见过而已。
李舶青蹲坐在角落,靠着墙面,克制地呼吸着空气。周围源源不断的脚步声,每一下都不确定是善是恶,惊得人的心也跟着起起伏伏。
枪声逐渐被警笛声压了下去,不远处,人群渐渐安静了。整片区域只剩写字楼里敞亮的光。庞大包裹她影子。
有脚步从另一个方向轻声跑去,李舶青屏气凝神,从大衣里掏出自己的walterpdp,这把小手枪终于要派上用场了吗?
手机在这时候震动,她顾不得去看是谁打来的电话,那个脚步朝她靠近了。她顺着墙壁站起身,努力做好了心理建设,举枪随时出击。
“砰”一声枪响,小丑装扮的人被她对面的女警一枪击毙。
李舶青一愣,双手还未来得及扣动扳机。鲜血染红她白色的衬衣,今晚的装扮真成了战损。
半晌,她从面前的尸体缓过神来,打开手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趁着她的失神又再次打了过来。
“喂,你好。”对面的人声音很焦急,却还是本着先礼貌问好的习惯,“我是谭岺的朋友,看到sixthavenue那边出事了,她早些时候发了朋友圈定位,她怎么样?我打电话一直没有接通……”
李舶青当下想起这个人是谁,是上次和谭岺不知有过什么爱恨交集的少年。
她也很想礼貌地回复“没事”或是“不知道,我也在找她”。但是刚刚,他这通关切人的电话却把她置身危险了。
李舶青不喜欢。
因此,她用一种十分平静的语气回应了一个字:“滚。”
挂下电话,李舶青在警察的指示下走出黑暗的区域。女警体贴,瞧她亚洲面孔,又特地喊了自己的华人同事充当不熟练的中文翻译。
好在李舶青英文很好,事发后,也并未因过度惊吓导致语言系统紊乱。从头到尾的冷静,像这一场闹剧的看客。
即便她自己身上浇盖过陌生人的热血。
警察给了她水和毛巾,她坐在最显眼的灯光下,终于抽空给谭岺拨通一个视频通话。
一声、两声、三声……李舶青的心被什么揪成一团。
对面终于接了起来,映入眼帘是手足无措的薯片男孩,谭岺正哭着跪在地上。沈严舟在旁边,他的手臂受了伤,鲜血流个不止。
“谭岺。”李舶青强忍着胃里翻滚的情绪,“谭岺。”
“青青,沈严舟帮我挡枪,受伤了。”谭岺起身过来拿手机,哭得梨花带雨。
李舶青淡定,叫她别心急,“局面已经控制住了,你们现在直接叫车去医院。眼下叫救护车应该又乱又堵,很浪费时间。”
“好,那你呢青青?你身上怎么都是血啊?你没事吧?”
听到都是血,沈严舟一脸苍白还想站起身来关心一下。他是被流弹打中,没有伤及要害,但疼痛感灼人,远比拍戏的感觉真切上许多。
“她怎么样?”这一句是沈严舟问的。
“不是我的血,没事,你们快去医院吧。”这是李舶青回谭岺的。
挂下视频,李舶青面对这条刚刚还热闹的街道有些茫然。他沈严舟竟然会替别人挡枪,何时是这样的热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