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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年的影子(第1页)

大阪的夏天总裹着层湿黏的热,像浸了水的棉花。我拖着行李箱站在老旧居民楼底下,抬头看那块褪色的招牌——“月见庄”,毛笔字被雨水泡得发涨,“月”字的一撇耷拉下来,像道没干的泪痕。“就这儿?”我妈皱着眉,用纸巾擦额头的汗,“看着比照片破多了。”“临时订的,能住就行。”我爸把最重的箱子扛在肩上,楼梯间的感应灯“滋啦”响了一声,昏黄的光打在他背上,映出墙皮剥落的斑驳。这栋楼至少有三十年了,木质楼梯踩上去“咯吱”响,像随时会散架。走廊里堆着住户的旧鞋和盆栽,空气里飘着股发霉的味,混着楼下居酒屋飘来的酱油香,说不出的古怪。我们的房间在三楼尽头,304。房门是深棕色的,猫眼被贴纸糊住了,撕到一半留着个角,像只偷看的眼睛。我刷房卡进去时,门“咔哒”响了一声,像生锈的弹簧弹开。午后的阳光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亮线,灰尘在光里慢悠悠地转。房间很小,摆着两张单人床,中间夹着个掉漆的床头柜,墙上挂着幅浮世绘,画的是富士山,可山尖的红色颜料有点发暗,像干涸的血。“怎么这么冷?”我妈刚放下包就打了个寒颤,“开着空调?”我摸了摸空调遥控器,是关着的。可屋里确实比外面凉,不是空调的冷风,是种钻进骨头缝的阴,像站在背阴的山涧里。“可能是老房子不透气。”我爸拉开窗帘,窗户正对着楼后的小巷,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苍蝇嗡嗡地绕着飞,“下午去环球,赶紧收拾东西。”我蹲在地上开行李箱,手指刚碰到冰凉的地板,突然觉得有人在看我。不是爸妈的视线,是从房间深处来的,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我后颈上。我猛地抬头,浮世绘的画框后面是空的,床头柜的抽屉关得好好的,门也关着,除了我们三个,屋里再没别的活物。“咋了?”我妈注意到我的脸色,“不舒服?”“没事。”我摇摇头,把那股异样归结为旅途劳顿。可当我低头继续收拾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床头柜的缝隙里,好像塞着什么东西,白白的,像张纸。我伸手去抠,指尖刚碰到,楼下突然传来居酒屋的吆喝声,吓了我一跳。再定睛看时,缝隙里空空的,只有点灰尘。“走了走了!”我爸在门口催,“再晚就赶不上jr线了。”我最后看了眼那幅浮世绘,富士山的阴影里,好像有个模糊的轮廓,像个人影,背对着我们,站在山脚下。关门前,我又闻了闻屋里的味,除了霉味和酱油香,还有点若有若无的甜,像没散尽的香烛味。从环球回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jr线的末班车里空荡荡的,只有我和爸妈的脚步声,还有窗外掠过的霓虹灯,把人脸照得忽明忽暗。走到月见庄楼下,居酒屋的灯还亮着,老板正站在门口收遮阳棚,看见我们,鞠了个躬,脸上的笑有点僵硬。“回来晚了啊。”他用生硬的中文说,眼睛往我们身后瞟了瞟,像在看有没有人跟着。“嗯,玩得太晚了。”我爸回了句,拉着我往楼梯走。经过老板身边时,我听见他低声说了句日语,语速很快,只听清了“304”和“小心”两个词。我的心沉了沉。三楼的走廊比下午更暗,感应灯好像坏了,跺了好几脚都不亮。只能借着手机的光往上走,楼梯的木板“咯吱”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有人跟着我们,一步一步踩在后面。刷开304的门,屋里黑黢黢的,我刚要按开关,我妈突然拉住我:“别开。”她的声音有点抖,指着门缝底下,“你看。”手机的光照过去,门缝底下的地板上,有一道细细的影子,不是我们三个的,是长条形的,像有人把胳膊伸到了门底下,指尖还微微翘着。我的呼吸一下子停了,后背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谁……谁在里面?”我爸的声音也硬了,抄起门口的雨伞,“我们走的时候锁门了!”他猛地推开门,同时按下墙上的开关——屋里空荡荡的。两张单人床,掉漆的床头柜,浮世绘还挂在墙上,一切都和下午离开时一样。门缝底下的影子不见了,地板光溜溜的,连点灰尘都没有。“看错了吧?”我爸放下雨伞,手还在抖,“老房子光线差。”我妈没说话,走到窗户边检查,锁是好的。她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只有个生锈的闹钟,指针停在三点十四分。“不对劲。”她转过身,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像纸,“我下午把围巾放在床上了,哪去了?”我和我爸赶紧找,床底下,行李箱里,甚至浮世绘的画框后面,都没有。那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就在这时,我闻到了下午那股甜香味,比之前浓了些,好像是从浴室里飘出来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去看看。”我拿起手机,推开浴室门。浴室更小,瓷砖墙发黄发黑,角落里长着青苔。镜子蒙着层雾,擦了半天也看不清人影。洗手池里积着点水,水面上漂着根长头发,黑色的,不是我妈的,也不是我的。甜香味就是从浴缸里飘出来的。浴缸是老式的,搪瓷掉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的铁。水面上漂着层泡沫,不是我们用的沐浴露,是白色的,像肥皂泡,又像……我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关了浴室门,后背抵着门板,心脏“砰砰”地撞着肋骨。刚才在浴缸的水面上,除了泡沫,还漂着个东西——米白色的,毛茸茸的,像一截围巾的角。“找到了吗?”我妈在外面问,声音带着哭腔。“没……没有。”我咽了口唾沫,“可能掉在外面了,明天再找吧。”躺在床上,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屋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另一种呼吸声,很轻,从床头柜那边传来,像个女人在喘气。我不敢动,甚至不敢转头。那股被盯着的感觉又来了,比下午更强烈,像有双眼睛贴在我后背上,连我头发丝的动静都看得一清二楚。我悄悄摸出手机,想给在东京的朋友发消息,屏幕一亮,映出床头柜上的闹钟——指针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走了,正一分一秒地指向三点十四分。“你住的月见庄304?”朋友的消息秒回,后面跟着个惊恐的表情,“你没查吗?那是凶宅啊!”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指尖冰凉。凶宅?在日本住民宿,偶尔会碰到这种事,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临时订的酒店会是。“什么情况?”我打字的手在抖。“等我给你发链接。”朋友发来个app的名字,是日本人常用的一款凶宅查询软件,输入地址和房间号,就能看到记录。我下载软件,输入“月见庄304”,加载的圆圈转了三圈,屏幕上跳出一行黑色的字:平成二十五年(2013年)6月17日,该房间内发生女性自杀事件,死因为服用过量安眠药,发现时已死亡超过72小时。下面附着张模糊的照片,是房间的格局,和现在一模一样。只是照片里的床上铺着白色的布,地板上画着黄色的警戒线,浮世绘的位置挂着块黑布。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退出照片,可那段文字像刻在了眼睛里——2013年,女性自杀,72小时。难怪屋里那么冷,难怪有股香烛味,难怪总觉得被盯着……是她还在这里,那个2013年死去的女人。“她……她是怎么死的?”我问朋友,手指几乎要戳穿屏幕。“好像是为情所困,”朋友回得很慢,“听说发现的时候,她躺在浴缸里,身上盖着条米白色的围巾,就是你说的那种羊绒的。”米白色的围巾。我猛地看向浴室的方向,门紧闭着,门缝里好像透出点光,还有那股甜香味,越来越浓,像有人在里面点了香。“她是不是……在找围巾?”我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凑过来看我的手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那条……”“别瞎说!”我爸把手机抢过去关掉,“都是骗人的,哪有什么鬼!”可他的声音一点底气都没有,攥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都爆起来了。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闹钟突然响了,“叮铃铃”的,尖锐得像指甲刮玻璃。指针正好指向三点十四分。我们三个吓得同时跳起来,我爸顺手把闹钟扔到地上,“哐当”一声摔得粉碎。闹钟碎了之后,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过了几秒,浴室里传来“滴答”声,很轻,像水龙头在滴水。“谁……谁开了水龙头?”我妈抓着我的胳膊,指甲掐进我的肉里。我们三个没人动过浴室的水龙头。“走!现在就走!”我爸突然拉起行李箱,“不住了!今晚睡车站也不在这待着!”我抓起包,跟着他往门口跑,经过浮世绘时,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画里富士山的阴影里,那个模糊的轮廓转过身来了。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她穿着件白色的连衣裙,脖子上围着条米白色的围巾,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她就那么站在画里,眼睛盯着我们,像在说“别走”。“别看!”我爸拽了我一把,我撞在门上,额头磕得生疼。拉开房门的瞬间,我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个穿浴衣的老太太,是下午在楼下碰到的住户。她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香炉,香灰撒了一路,正朝着我们这边走。“你们要走了?”她的声音很哑,像含着颗石头,“她就是太孤单了,想留个人说说话。”“疯婆子!”我爸骂了句,拉着我们往楼梯跑。跑过老太太身边时,我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和屋里的甜香一模一样。她托盘里的香炉里,插着三根香,香灰是黑色的,烧得很快,像有人刚拜过。,!凌晨的大阪街头,风带着点凉意。我们拖着行李箱站在月见庄对面的路口,看着三楼304的窗户,漆黑一片,只有浮世绘的位置,好像透出点微弱的光。“找家24小时酒店。”我爸掏出手机,手还在抖,“离这越远越好。”我们在两公里外找到家商务酒店,进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门窗,把所有的灯都打开,连卫生间的小夜灯都没关。我妈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哭,嘴里反复说:“我的围巾……她会不会跟着来?”“不会的。”我安慰她,可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我总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像有人用围巾的边角轻轻扫过。天亮时,我们才敢合眼。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304房间,浴缸里的水满了,溢出来,流到地板上,汇成一条河。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站在水里,围巾飘在水面上,像条白色的蛇。她朝我伸出手,说:“陪我待一会儿吧。”我吓得惊醒,发现自己的头发缠在了一起,像有人在夜里扯过。退房时,前台的服务员看我们的眼神很奇怪,大概是从没见过凌晨入住、中午就退房的客人。我妈去卫生间补妆,回来时脸色更白了。“镜子里……”她抓住我的手,“镜子里有个人影,围着米白色的围巾。”我赶紧拉她往外走,不敢再看酒店的镜子。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换了三家酒店,可那股被盯着的感觉一直没消失。在道顿堀吃大阪烧时,我看见邻桌的玻璃窗上,映出个穿白裙子的影子,脖子上有米白色的东西在飘。在大阪城公园坐船时,水面上漂着条米白色的围巾,跟着我们的船走了很远。在地铁站等车时,站台的广告牌上,明星的脸变成了模糊的轮廓,脖子上围着围巾,正对着我们笑。我妈快崩溃了,整天把自己裹在外套里,不敢摘帽子,说总觉得脖子上有东西。我爸也没了游玩的兴致,整天皱着眉,烟抽得越来越凶。最后一天晚上,我们住在关西机场附近的酒店,明天就要回国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去卫生间。镜子里,我的身后站着个人。是她。穿白裙子,长头发,脖子上的围巾很显眼,是我妈的那条米白色羊绒围巾。她的脸还是看不清,像蒙着层雾。我吓得尖叫,我爸和我妈冲了进来,镜子里的人影一下子不见了。可我的脖子上,多了样东西。是那条米白色的围巾,正好好地围在我的脖子上,结打得很紧,勒得我喘不过气。“快摘下来!”我爸冲过来,使劲扯围巾,可那结像长在了一起,怎么也解不开。我妈急得去拿剪刀,手抖得差点剪到我的脖子。围巾终于被剪断了,掉在地上。奇怪的是,刚离开我的脖子,它就开始变透明,像融化的冰,最后变成一滩水,渗进了地板缝里,连点痕迹都没留下。地上只留下一股甜香味,和304房间里的一模一样。坐在回国的飞机上,我望着窗外的云层,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不是具体的影子,是种感觉,像304房间里的阴寒,像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像贴在后背的视线。我妈靠在我爸肩上睡着了,眉头还皱着,大概还在做噩梦。我爸望着窗外,眼神空落落的,手里攥着个东西——是从304房间的床头柜缝隙里抠出来的那张纸,我后来在他的口袋里发现的。纸上是用日语写的几句话,我请懂日语的同学翻译过:“今天的月亮很圆,可没人和我一起看。”“他说会回来的,可已经三个月了。”“围巾脏了,洗了也晒不干,像永远都湿着。”最后一句是用红笔写的,字迹很用力,划破了纸:“三点十四分,他说过这个时间会给我打电话的。”我终于明白,那个闹钟为什么停在三点十四分,又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响起。那是她等的人,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执念。回国后,我妈大病了一场,总说冷,盖着被子还觉得有风。我爸找了懂行的人来看,那人说我们身上沾了“东西”,是个女孩子,心里有委屈,没走干净。他给了我们一道符,烧成灰拌在水里喝了。我不知道管不管用,只知道从那以后,我妈不再说冷了,也没再梦见过围巾。可我还是会想起月见庄的304房间。想起午后阳光里的灰尘,想起浮世绘里的人影,想起浴缸里的泡沫,想起那条米白色的围巾。有时候夜里醒了,我会下意识地摸脖子,怕上面缠着什么东西。有时候在街上看到米白色的围巾,会突然停下脚步,心脏狂跳,像又回到了那个被盯着的夜晚。前几天,我在网上看到月见庄的新闻,说那栋楼要拆了,住户都搬走了,只有三楼的304房间,总有人在夜里看见亮着灯,窗户上有个模糊的影子,像个女人,正对着月亮发呆。新闻下面有张照片,是拆迁前拍的,304房间的门开着,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床头柜上,放着条米白色的围巾,在风里轻轻飘着。我关掉网页,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今天的月亮也很圆,像那年在大阪看到的一样。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那里,有没有等到她想等的人。也不知道那条围巾,最后有没有晒干。:()半夜起床别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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