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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守尸狼(第1页)

秋后的坡地像块被啃秃的骨头,黄拉拉的草梗子在风里打颤。我骑着老黄马,手里甩着鞭子,羊群“咩咩”地跟在后面,蹄子踩过碎石子,“咯吱”响。太阳快落山了,把山影拉得老长,像条趴在地上的土黄色大蟒。“快走了,回圈了!”我对着羊群喊,声音在空旷的坡上荡开,有点发飘。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个影子,红通通的,像团火,从左边的沟里窜了出来。我勒住马缰,眯着眼看——是个小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辫梢系着红布条,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红棉袄,正疯了似的往坡上跑,布鞋后跟都磨掉了,露出半截脚跟。她跑过我身边时,带起股风,闻着有点怪,像陈年老木头混着点土腥气。我还没来得及喊住她,就听见身后传来“嗷呜”的狼嚎,瘆得人头皮发麻。回头看,两只灰扑扑的狼,正从沟里追出来,涎水挂在嘴角,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姑娘,爪子刨着土,“沙沙”响。“娘嘞!”我心里一紧,赶紧从马鞍旁抄起猎枪。这枪是爹传下来的,老掉牙了,打鸟还行,对付狼只能靠响声吓吓它们。小姑娘跑得越来越慢,辫子散了,红布条缠在草上,被风拽得直直的。狼离她越来越近,最前面那只猛地一蹿,离她后颈就差半步,腥气能飘出老远。我急得催马往前冲,嘴里大喊:“往这边跑!”就在狼爪子快要搭上她棉袄的瞬间,怪事发生了。小姑娘后背突然鼓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紧接着,一团白花花的影子从她后背飘了起来,展开翅膀,足有两米宽,翅膀尖带着点黑,是只白鹤!白鹤“唳”地叫了一声,声音清亮得像冰锥子,直刺耳朵。它盘旋了一圈,翅膀一扇,带起股冷风,正扇在最前面那只狼脸上。狼被扇得打了个趔趄,呜咽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可小姑娘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到了,脚下一滑,尖叫着滚下了旁边的陡坡。那坡至少有两丈深,长满了带刺的酸枣棵子,滚下去准没好。“砰!”我想都没想,举起猎枪对着天空放了一枪。枪声在坡上炸开,震得我耳朵嗡嗡响。两只狼被吓得夹着尾巴,扭头就往沟里钻,眨眼就没了影。白鹤在上空盘旋了两圈,看了看滚下去的小姑娘,又看了看我,突然“唳”地叫了一声,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飞走了,翅膀在晚霞里划出道白痕,像道撕破的口子。我赶紧跳下马,连滚带爬地冲下陡坡。酸枣刺勾破了裤腿,扎得腿肚子生疼,可顾不上了。快到坡底时,看见小姑娘趴在那里,红棉袄被勾破了好几个洞,辫子上的红布条挂在刺上,一动不动。“喂!你咋样?”我跑过去,把她翻过来。她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磕了个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红棉袄上,红得发黑。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就是晕过去了。我把她抱起来,她身子轻得像捆柴火,骨头硌得我胳膊疼。往坡上走时,看见她破了的棉袄里,掉出个东西,亮晶晶的,捡起来一看,是枚玉佩,雕着只展翅的白鹤,玉质发乌,像埋在土里很久了。把小姑娘送到村诊所时,王大夫刚关了门。我“砰砰”砸门,他披着衣服出来,看见我怀里的人,眉头皱成个疙瘩:“咋回事?这是哪来的娃?”“从坡上捡的,被狼追,滚下去了。”我喘着气,把她放在诊床上。王大夫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脉,咂咂嘴:“还好,就是脑震荡,伤口得缝几针。你认识她?看着面生得很。”我摇摇头。我们这山沟就巴掌大,十里八村的娃我都认识,没见过这么个穿红棉袄的。她的辫子编得很老派,红棉袄的样式也像是几十年前的,布面磨得发亮,却浆洗得很干净,不像野孩子。缝伤口时,小姑娘哼唧了两声,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做了噩梦。王大夫给她打了针,说:“得留个人守着,半夜可能醒。”我留下来了。诊所里就一张床,我搬了个板凳坐在旁边,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能看见细绒毛,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可不知为啥,看着她的脸,总觉得有点别扭,说不上来哪里怪,就像……像看一幅画,美是美,却没有活气。后半夜,她突然动了动,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凑过去听,她在说:“水……渴……”倒了杯温水,用棉签沾着擦她的嘴唇。她咂了咂嘴,慢慢睁开眼睛。那是双很亮的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井,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开口:“你是谁?这是啥地方?”她的声音有点哑,口音很怪,不是我们这儿的,也不是普通话,带着点拗口的调调。“我叫栓柱,这是我们村诊所。”我指了指窗外,“你从哪来?咋会被狼追?”她眨了眨眼,眼神有点直,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半天,才慢悠悠地说:“我不记得了……就记得好多人围着我,说我得病死了,要烧了……”,!“啥病?”“不知道,”她摇摇头,额头上的伤口被扯得疼,她“嘶”了一声,“浑身发烫,咳得厉害,后来就啥也不知道了。”我心里有点发毛。听她这意思,像是……死过一次?可她现在活生生地坐在这儿,除了伤口,看着挺健康的。“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她眼神飘了飘,看向窗外的月亮,突然说:“我家……在大都城外。”“大都?”我愣了一下,“那是啥地方?没听过啊。”我们这附近就没有叫大都的村子。她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诧异:“你不知道大都?就是元……”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眉头紧锁,像是卡住了。“元啥?”我追问。她没回答,反而问:“现在是啥时候?民国多少年了?”“民国?”我差点笑出来,“早不是民国了,现在是……”我想了想,“2013年。”“2013?”她重复了一遍,眼睛瞪得很大,像是被吓着了,“咋会这么晚?我……我睡了多久?”“你睡啥了?”我被她问得一头雾水,“你不是得病死的吗?”她突然捂住脸,肩膀开始抖,像是在哭,可没听见声音。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手,眼睛红红的,看着我说:“我不是睡了,我是死了……在元朝,至正年间,得病死的,那年我才十二。”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枪子儿打了。元朝?至正年间?那是多少年?好几百年了吧?“你……你胡说啥呢?”我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板凳,“元朝都灭亡快七百年了!你咋可能是那时候的人?”她没急,只是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白鹤玉佩,捏在手里,玉质在月光下泛着乌光:“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前几天,有只白鹤落在我坟上,绕着坟头飞了三圈,嘴里衔着片叶子,放在我坟头。然后,我就觉得浑身发热,像活过来了似的,从土里爬了出来……”她说到“从土里爬出来”时,语气平平的,可听得我后颈直冒冷汗。诊所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响,像在数着几百年的日子。“那只白鹤……”我想起傍晚从她后背飘出来的白影,“是不是白羽毛,黑翅膀尖?”她点点头,眼睛亮了亮:“你看见它了?它是来帮我的,借了口气给我,让我能出来走走。”“借气?”“嗯,”她把玉佩贴在胸口,“它说我坟里的尸身没烂,还有口气没散,它借点灵给我,让我能活过来,但是……”她顿了顿,眼神暗了下去,“但是不能见太阳,见了太阳,就会像露水一样化掉。”难怪她穿那么厚的棉袄,难怪她傍晚才出来——她根本不是活人,是借了白鹤灵气的……尸变?我突然想起她身上那股陈木头混着土腥气的味道,还有她那没有活气的脸——那根本不是活人的味道,是坟里的土味,是老棺材的味道!“你……你别过来!”我抓起板凳,对着她,手心全是汗。她被我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眼里满是委屈:“我不害你,真的。我就是想出来看看,几百年了,外面是不是变了样子。”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唳”的一声鹤鸣,清亮得很。小姑娘眼睛一亮,跑到窗边看,月光下,一只白鹤正落在诊所的房顶上,翅膀收拢着,像团白棉花。“它来接我了。”她回头看我,脸上带着点笑,可那笑容在月光下看着,有点阴森森的。“你要去哪?”我问,声音有点抖。“不知道,”她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白鹤说,让我跟着它走,找个能安身的地方。谢谢你救了我,不然我就被狼吃了。”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两只狼,不是普通的狼,是坟地里的‘守尸狼’,专吃从土里爬出来的东西。你开枪吓跑了它们,它们不会放过你的,你要小心。”说完,她推开门,房顶上的白鹤“唳”地叫了一声,展翅飞了下来,落在她身边。她摸了摸白鹤的脖子,像摸老朋友似的,然后跟着白鹤,慢慢走进了月光里,红棉袄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我追到门口,只看见地上掉着根红布条,是她辫子上的,捡起来闻了闻,一股土腥气,还有点淡淡的腐味。第二天一早,我把这事告诉了王大夫。他听了,叼着烟袋杆,半天没说话,最后吐出个烟圈:“你爷活着的时候,说过这事儿。咱这后山,元朝的时候是片乱葬岗,埋了不少病死的人。老辈人说,那里的狼不一般,专吃死人肉,叫‘土狼’,眼睛是绿的,能看见埋在土里的尸首。”“那……那小姑娘说的是真的?”我心里发毛。“不好说,”王大夫磕了磕烟袋,“山里的怪事多。不过你得小心,土狼记仇,你坏了它们的事,它们准会来找你。”,!果然,当天晚上,我就听见羊圈里有动静。披衣起来看,月光下,两只狼蹲在羊圈门口,绿幽幽的眼睛盯着里面,正是昨天追小姑娘的那两只!它们的毛色比普通狼深,嘴角挂着黑糊糊的东西,像是血。“去!滚开!”我拿起猎枪,对着它们放了一枪空枪。狼没动,只是抬起头,对着我“嗷呜”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股邪气。我这才发现,它们的眼睛不是全绿的,瞳孔里有点黑,像两个小漩涡,盯着人看的时候,心里直发慌。我把家里的狗放了出去。大黄狗平时挺凶,可看见这两只狼,夹着尾巴不敢上前,只是“呜呜”地叫。狼看都没看它,转身慢悠悠地走进了树林,尾巴翘得老高,像在示威。接下来的几天,这两只狼天天晚上来,不偷羊,就蹲在羊圈门口,或者趴在我家屋顶上,绿眼睛盯着屋里,一动不动。村里的人都看见了,吓得不敢出门,说我招惹了“脏东西”。我找了村里的老猎户,他听了我的描述,脸都白了:“这不是土狼,是‘守尸狼’,跟着从坟里爬出来的东西走的。那东西在哪,它们就在哪。你救了那东西,它们就盯上你了,不把你拖去给那东西当替身,是不会走的。”“替身?”“嗯,”老猎户抽着烟,眉头紧锁,“从坟里爬出来的东西,借了活气,可总得有个活人的阳气顶着,不然撑不了多久。守尸狼就是要找个活人,把阳气渡给它,这样它才能一直‘活’着。”我想起那个穿红棉袄的小姑娘,想起她那双没有活气的眼睛——难道她跟着白鹤走,不是为了找安身的地方,是为了找下一个替身?夜里,我又听见狼叫了,这次不是在羊圈门口,是在窗台下。我趴在窗户上看,两只狼蹲在窗台上,眼睛贴着玻璃,绿幽幽的,嘴里叼着个东西,红通通的,是根辫子,系着红布条——是那个小姑娘的辫子!它们把辫子放在窗台上,用爪子扒拉了两下,像是在送礼。我吓得浑身发抖,抓起猎枪,对着窗户外面连开了几枪。枪声过后,狼不见了,窗台上的辫子也不见了,只留下几个带血的爪印,印在玻璃上,像几朵绽开的红花。第二天,我在院子里发现了更多的爪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我的床边,像是夜里有人……或者什么东西,进了我的屋。老猎户给我出主意:“找那只白鹤去。守尸狼怕白鹤,只要白鹤在,它们不敢乱来。可白鹤不能总跟着你,你得让那东西自己走,别再缠着你。”可我去哪找白鹤?去哪找那个元朝的小姑娘?后山的乱葬岗在坡顶,几十年没人去了,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坟头都平了,只留下些歪歪扭扭的石碑,上面的字早就磨没了。我骑着老黄马,手里拿着猎枪,往岗上走,心里七上八下的。快到岗顶时,看见前面有团白影,是那只白鹤,正站在一个土坟前,低着头,像是在啄什么。我催马过去,白鹤看见我,没飞,只是抬起头,“唳”地叫了一声。它站着的那个坟,比别的坟新一点,像是刚被人挖开过,坟头有个洞,能看见里面的黑土。坟前没有石碑,只插着根红布条,在风里飘着——是那个小姑娘辫子上的布条。就在这时,坟洞里传来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有东西在往外爬。我举起猎枪,手都在抖。一个红影从坟洞里探了出来,是那个小姑娘,红棉袄上沾着黑泥,辫子散了,脸上又是白又是黑,眼睛却亮得吓人。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爬了出来,站在坟前,拍了拍身上的土。“你咋来了?”她问,声音有点哑。“那两只狼总跟着我,”我说,“老猎户说,你不走,它们就不会走。”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泥:“我也不想的,可我……我离不开这儿。白鹤说,我的尸身还在坟里,离远了,借的气就散了,会变成一摊水。”“那你当初为啥要爬出来?”“我想看看,”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我爹娘说,等我病好了,就带我校去大都城里看花灯,可我没等到……我就想看看,大都变成啥样了,花灯还好看不。”她的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委屈,听得我心里有点发酸。几百年的执念,就为了一场没看成的花灯。“可你这样,会害死我的,”我指着远处的树林,“那两只狼就在里面,它们等着吃我呢。”她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看,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她走到白鹤身边,摸了摸它的翅膀:“你走吧,不用陪我了。我不看花灯了,就在这儿待着,挺好的。”白鹤“唳”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劝她。“真的,”她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看着有了点活气,“我记起来了,”她忽然说,眼睛亮了亮,“我爹娘埋我的时候,在坟里放了盏长明灯,说能照着我找回家的路。我要是回去了,灯还亮着,说不定就能安心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弯腰,从坟头的洞里摸出个东西,是盏小小的陶灯,灯芯早就烂了,可灯盏里还残留着点黑色的油迹,像凝固的血。她把陶灯抱在怀里,像抱着件稀世珍宝。“你看,”她抬头对我笑,“我有这个就够了,不用再出去了。”就在这时,树林里传来“嗷呜”的狼嚎,声音很近,像是就在身后。我猛地回头,两只守尸狼正从草里钻出来,绿眼睛死死盯着我们,嘴里的涎水滴在地上,把草叶都打湿了。“它们还是来了。”小姑娘把陶灯往身后藏了藏,自己往前站了站,像是要护着我。白鹤“唳”地叫了一声,展翅飞了起来,在我们头顶盘旋,翅膀扇起的风带着股凉意,吹得狼往后退了两步。可它们没走,只是蹲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像在积蓄力量。“你快走!”小姑娘推了我一把,“它们是冲我来的,你别管了!”“我走了,你咋办?”我举着猎枪,手指扣在扳机上,手心全是汗。我知道这枪打不死狼,可至少能拖延点时间。“我本来就是死人,”她笑了笑,笑得有点苦,“再被它们叼走,也没啥大不了的。倒是你,别被我连累了。”她说话的时候,怀里的陶灯突然亮了一下,不是火光,是淡淡的绿光,从灯盏里渗出来,照在她脸上,绿幽幽的,像坟里的磷火。白鹤突然俯冲下来,翅膀一扫,正扇在最前面那只狼的脸上。狼哀嚎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鼻子里流出了血。另一只狼见状,猛地扑了上来,直扑小姑娘的后背。“小心!”我大喊着扣动扳机。“砰!”枪声在坡上炸开,惊得白鹤往上飞了飞。那只扑过来的狼被枪声吓了一跳,动作慢了半拍。就在这时,小姑娘怀里的陶灯“呼”地一下,燃起了绿色的火苗,火苗窜得很高,像条小蛇,缠住了那只狼的腿。狼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地上打滚,想甩掉火苗,可火苗像粘在身上似的,越烧越旺,很快就把它裹成了个绿火团。没一会儿,火灭了,地上只剩下一摊黑灰,连骨头渣都没剩下。另一只狼吓得夹着尾巴,转身就往树林里钻,眨眼就没了影。我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猎枪差点掉在地上。那陶灯里的哪是什么油,分明是能烧尽邪祟的东西!小姑娘也愣了,低头看着怀里的陶灯,绿色的火苗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一点火星,灭了。陶灯变得冰凉,像块石头。“这是……”她喃喃地说。白鹤落回她身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胳膊,像是在安慰她。“是你爹娘在护着你,”我走过去,声音还有点抖,“他们不想你被狼欺负。”她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陶灯上,“吧嗒”一声,像几百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我不看花灯了,”她抹了抹眼泪,把陶灯重新放进坟洞,“我就在这儿陪着爹娘,守着这盏灯,挺好的。”她慢慢往坟洞里钻,红棉袄的衣角被坟土埋住,像朵要谢的花。白鹤站在坟头,看着她一点点进去,直到土把她完全盖住,才“唳”地叫了一声,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飞走了,翅膀在晨光里闪着白亮的光。我站在坟前,看着那根红布条在风里飘,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几百年的执念,一场没看成的花灯,最后还是回到了。回去的路上,老黄马走得很慢,蹄子踩过碎石子,“咯吱”响,像在数着日子。我回头看了眼坡顶,那只白鹤已经不见了,坟头的红布条还在飘,安安静静的,没有狼嚎,也没有小姑娘的影子。从那以后,那两只守尸狼再也没出现过。村里的人说,是我吓跑了它们,可我知道,是小姑娘自己回去了,带着她的陶灯,带着几百年的念想,安安稳稳地待在了她该待的地方。有时候放羊路过那片坡,我会特意往岗上看一眼。坟头的草长得很高,把红布条都遮住了,可我总觉得,能看见一盏绿色的小灯,在坟里亮着,照着一个梳辫子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她爹娘来接她去看花灯。风穿过草梗子,“沙沙”响,像有人在哼着几百年前的调子,软软的,带着点土腥气,还有点……释然的味道。:()半夜起床别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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