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处长办公室的楼下时,亨利透过打开的窗户朝他看了一眼。
这已经是三天来的第四次了。
法国人的耐心和笑容一样,都是有期限的。
陈沐心里有数,微微点头,脚步未停,径直向关押张啸林的监禁室走去。
这是张啸林被关进来的第四天了。
陈沐推开铁门,张啸林正坐在简陋的木床上。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只一眼,陈沐就看出了变化。
张啸林憔悴了。
往日那张总是红光满面的脸上,如今布满青灰色的胡茬。
原本锐利的眼神也变得浑浊黯淡。
他身上的绸缎长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领口敞开著,再也没有了昔日沪上大亨的威严。
陈沐在心里暗暗点头。
四天失去自由的日子,吃的每顿都是冷水和窝窝头,
这种从云端跌落的滋味,足以磨掉任何人身上的傲气。
张啸林还能保持现在的样子,已经算是硬气了。
但真正让陈沐心中一震的,是他头顶那道光柱的顏色。
四天前抓捕他的时候,陈沐看得清清楚楚,那道光是深灰色的。
那意味著那时的张啸林虽然与日本人有生意往来,
但还没有彻底倒向那边,內心或许还在摇摆。
可现在,那道光柱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陈沐的瞳孔微微收缩。
昨天影佐禎昭派来的人,到底和张啸林谈了什么?
能让一个人在短短一天之內,彻底跨过那道线,从灰色坠入黑色。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张啸林已经和日本人达成了某种实质性的协议。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游走於各方势力之间的沪上大亨,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汉奸。
也是个死敌了。
陈沐在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一刻。
不过这也说明他已经接受了陈沐的条件。
毕竟作为与黄金荣、杜月笙齐名的沪上三大亨,家业庞大,遍及沪市。
捨弃掉法租界这一部分虽然让他肉痛,
但如果日本人开出的价码足够诱人,那这桩交易就未必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