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张啸林终於长长地嘆了口气。
“陈沐,你贏了。”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他被抓时,陈沐给他这个沪市大亨的面子,並没有对他进行搜身,
这才保留下来的贴身物件。
“滙丰银行保险柜的钥匙。”
张啸林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里面有几家银行的存单,提款的印鑑也在。”
“你自己去取吧。”
陈沐的目光落在那把钥匙上,但没有立刻去拿。
他看著张啸林,语气里多了一丝真诚:
“张老板,你在沪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多少帮派起落,也见过多少人物沉浮。”
“今天轮到你身上,不过是江湖更迭的常事。”
“你也不必太过记恨我。”
他顿了顿,微微前倾身体:
“说不定日后,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你说呢?”
张啸林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陈沐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的情绪太多,复杂得让人难以分辨。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著。
让他立刻放下怨恨?怎么可能。
眼前这个年轻人,让他损失了数十年积攒的家业;
让他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禁室里整整四天;
让他不得不向一个后辈低头认输。
这种屈辱,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但他心里也清楚,陈沐对他,確实算是厚道了。
换了別人,只怕早就趁著这四天,让他“意外身亡”在监禁室里了。
这种事情,他张啸林自己就干过不止一次。
江湖险恶,赶尽杀绝才是常態。
陈沐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
更何况,大势已去。
他不答应,是终身监禁。
答应了,至少还能带著剩下的体面离开法租界,去华界,亦或去日本人那边,重新开始。
日本人的承诺未必可靠,但至少,那是一条活路。
沉默了好一会儿,张啸林终於再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