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岔口战场,天色大亮。晨雾散尽,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周卫国的新二师已经完成了对河边旅团的全面合围。五千八百名日军,被压缩在三岔口以南一片不到一平方公里的洼地里。从高处望下去,那些人像一群被困在浅水洼里的鱼,挤在一起,动弹不得。这些日本士兵曾经是精锐,是三个月前从日本本土调来的生力军,带着征服者的傲慢踏上中国的土地。现在,他们只是待宰的羔羊。河边的指挥部设在一处被炮弹炸塌的民房废墟里。说是指挥部,其实就是半间勉强能遮住头的破屋。河边正三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两千人。其余三千多人,死的死,伤的伤,还有几百人失去了战斗力。那些失去战斗力的人躺在废墟各处,有的断了腿,有的被炸瞎了眼,有的内脏被弹片划开,血止不住地往外流。卫生兵早已没有了药品,只能用撕碎的军服勉强包扎,但谁都清楚,那只是让他们死得慢一点。弹尽粮绝。突围无望。援军……援军永远不会来了。河边坐在一块破碎的门板上。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坐了整整两个小时。他想起出征前,自己曾对部下说:此战必胜,拿下湖口,为天皇陛下立功。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五千八百名士兵列队站在他面前,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他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豪情。他相信,这些人会跟着他一路打到武汉,打到重庆,打到支那人彻底投降。现在,这些话听起来像个笑话。不是普通的笑话,是那种让人想哭的笑话。“大佐!”一个浑身是血的通讯兵进来。“大佐……”他的声音微弱,“支那军……支那军喊话了……”河边没有回头。“喊什么?”“他们说……说只要投降,就……就优待俘虏……”河边愣住了。优待俘虏?他想起日军在南京做过的事,想起在武汉做过的事,想起在无数中国城市里,那些被他们屠杀的军民——老人、妇女、孩子,跪在血泊中,眼睛里带着同样的绝望。他想起那些惨死的冤魂。优待俘虏?支那人真的会优待他们这些刽子手吗?河边正三惨然一笑。他知道答案。不是支那人不会——是他不配。“告诉部队。”他站起身,拔出军刀。刀刃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全体官兵,准备……最后的冲锋。”通讯兵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泪水还没干:“大佐!我们只剩两千人,弹药都快没了,冲出去是送死——”“我知道。”河边打断他。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释然。“但大日本帝国军人,宁可战死,绝不投降。这话不是说给支那人听的,是说给我们自己听的。”河边正三握紧军刀,大步走出废墟。外面,残存的日军士兵们已经列队完毕。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疲惫和绝望,但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站在那里,像两千具还没倒下的尸体。河边扫视着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士兵,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说点让他们死得安心的话。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这种时候,任何话都是多余的。他只是高高举起军刀。“诸君——”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今日,我等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刻到了。随我——冲锋!”“板载——!!”两千名日军,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向新二师的包围圈冲去。周卫国站在高地上,看着这一幕。他的军装被汗水浸透,脸上糊着硝烟和尘土,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看着那些日本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不自量力。他在心里说。但他没有笑。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冲锋。淞沪会战的时候见过,南京保卫战的时候见过,台儿庄的时候也见过。每一次,都是一样的悲壮,一样的愚蠢,一样的毫无意义。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看着那些冲向死亡的日本兵,忽然想起自己带出来的那些弟兄。他们也是这样冲上去的。在同样的晨光里,在同样的血泊中,迎着同样的弹雨,发出同样的嘶吼。只不过,他们冲的方向,是相反的。“师长。”金文翰站在他身边,低声说,“差不多了吧?”周卫国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他举起右手。那只手很稳。“全——线——开——火!”哒哒哒哒哒——!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轻重机枪同时咆哮。两千名日军,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河边正三冲在最前面。刚跑出五十米,三颗子弹同时击中他——胸口、腹部、大腿。他扑倒在地,血从伤口汩汩涌出。他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北方。那里是九江的方向。阿惟南几,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的念头是:如果……如果我当初听从命令,原地待命……如果我没有轻敌冒进……如果……但他没有机会后悔了。很快,三岔口战斗结束。独立混成第20旅团五千八百人,除三百余重伤员被俘外,全部被击毙。河边正三大佐,毙命于冲锋途中。枪声停止的那一刻,整个谷地忽然安静下来。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阵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赢了——!!!”“小鬼子完蛋了!!!”新二师的士兵们从战壕里跳出来,有人把帽子扔上天,有人抱着战友又笑又骂。周卫国站在高地上,看着这一切。他的嘴角动了动,想笑,却没笑出来。金文翰站在他身边,眼眶也红了:“师长,咱们赢了。”“嗯。”周卫国点点头。他转过身,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眼睛。新二师的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他们走过那些尸体,把还能用的枪支捡起来,把还有子弹的弹匣卸下来,把军官的尸体单独抬到一边。他们的动作很麻利,脸上带着笑,嘴里骂骂咧咧的。“这王八蛋,死沉死沉的。”“你瞧这个,还是个少佐呢,身上挺干净,一枪没挨,吓死的吧?”“吓死的好,省老子一颗子弹。”有人从尸体堆里翻出一面日军军旗,举起来晃了晃,周围一阵哄笑。金文翰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沾着血迹的纸,那是刚统计出来的战果。“师长,战果统计出来了。”他的声音还有点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累的,“此战毙敌三千二百余人,俘虏一千五百余人,其中多数是伤员,还有几百个实在跑不动的。缴获步枪两千余支,轻重机枪八十余挺,迫击炮十六门,弹药粮食无数。”周卫国点点头。他的目光落在那群被押解的俘虏身上。那些曾经骄横不可一世的日军士兵,此刻一个个垂头丧气,脸上写满恐惧。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被担架抬着,发出虚弱的呻吟。他们不敢抬头,不敢看押送他们的中国士兵,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周卫国看着他们,心里想的是:这些人,杀了多少中国人?他不知道。也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河边正三呢?”金文翰沉默了一下。“找到了。”他说,“死在冲锋的路上。刀还攥在手里,人趴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北边。模样……挺惨的。”:()抗战烽火:德械虎贲,龙战于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