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新兵分到各师后,训练立刻开始。新一师的训练场设在城西一片空地上。杨才干的嗓门大得能把树上的鸟都震下来。“枪端稳!瞄准!扣扳机要慢!你们当这是放鞭炮呢?”一个新兵手抖得厉害,扣扳机的时候眼睛都闭上了。杨才干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睁眼!你不看着鬼子,鬼子就不打你了?”新兵吓得脸都白了,眼睛睁得老大。“对,就这样。”杨才干拍拍他的肩膀,“再来一遍。”新二师的训练场在城南。周卫国的练兵风格跟杨才干不一样,他不吼,但练起来更狠。每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哨声就响了。“集合!五公里越野!”新兵们从被窝里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往外跑。周卫国骑在马上,跟在队伍后面,不紧不慢。跑得慢的,他看一眼,不说话。跑得更慢的,他还是看一眼,还是不说话。但被他看过的人,第二天死活不敢再慢了,因为回营地还要遭受强度更大的训练。跑完越野,练刺杀。每人一根木棍当枪,对着稻草人戳。周卫国在旁边盯着,谁的动作不标准,他就走过去,把那人的姿势掰过来。“刺杀的时候,眼睛要看这儿。”他指着稻草人的胸口,“一刀进去,要狠。不是你死,就是他死。”新兵们听着,握着木棍的手更紧了。晚上还有夜战训练。周卫国让人在训练场点了几堆火,让新兵在火光和阴影里练匍匐、练隐蔽、练摸哨。一个新兵问:“师座,晚上打仗跟白天有啥不一样?”周卫国看了他一眼:“白天你看见鬼子,鬼子也看见你。晚上你看不见鬼子,鬼子也看不见你。谁先发现谁,谁就能活。”新兵们恍然大悟。新三师的训练场在城北。李国胜伤还没好,只能坐在一边看着。但他那双独眼瞪起来,比杨才干和周卫国加起来都吓人。新兵们被他盯着,浑身发毛,练得格外认真。一个新兵拉枪栓的动作慢了半拍,李国胜“嗯”了一声。那新兵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又拉了一遍,这回快多了。李国胜满意地点点头。旁边有个老兵凑过来:“师座,您这伤没好就出来,不怕伤口崩了?”李国胜瞪他一眼:“我坐这儿看着,崩什么崩?你当我是纸糊的?”老兵嘿嘿笑着,不敢再问。孔南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师座,喝口水。”李国胜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忽然问:“那个陈小狗……是咱们师的吧?”孔南愣了一下,点点头:“是三营二连的,磨盘岭那一仗,没了。”李国胜沉默了一会儿,把水壶还给他。“等会儿训练完了,你带我去找他娘。”孔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部队扎营后,百姓开始返回湖口。那些被疏散到山里的老人孩子,那些藏在防空洞里躲过一劫的幸存者,陆陆续续回到废墟前。面对满目疮痍的家园,有人跪在地上,捧起一把焦黑的泥土,眼泪无声地流。有人站在倒塌的房屋前,喃喃自语,像在跟死去的人说话。有人默默蹲下,开始一块一块地清理瓦砾。顾沉舟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佝偻的背影。“方志行。”他说。“在。”“传令各师,抽调人手,帮百姓重建房屋。”方志行愣了一下:“军座,新兵训练正紧……”“训练可以晚上补。”顾沉舟打断他,“房子早一天盖好,老百姓早一天有地方住。”方志行不再说话,转身去传令。当天下午,各师抽调的人手到位。士兵们放下枪,拿起锄头、铁锹、扁担,和百姓一起挖土、搬砖、和泥。新一师的士兵在城西帮几户人家盖房子。杨才干亲自上阵,扛着木头走来走去,一身汗。有个老太太端着一碗水过来,非要他喝。杨才干接过来,一口喝完,抹抹嘴:“大娘,这水真甜!”老太太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新二师的士兵在城南清理一条被堵住的水沟。周卫国蹲在旁边看,忽然也跳下去,跟士兵们一起挖。士兵们吓了一跳,谁也不敢说话,但挖得更卖力了。新三师的士兵在城北帮几户人家搭窝棚。李国胜拄着拐杖,站在旁边看着。一个年轻士兵搬砖的时候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刚要骂,李国胜先开口了:“慢点!慌什么?房子又跑不了!”年轻士兵吐吐舌头,稳了稳,继续搬。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李国胜让孔南带路,去城北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房子彻底塌了,只剩几根烧焦的木柱歪斜着指向天空。一个老妇人坐在废墟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李国胜走过去,在她身边慢慢坐下。老妇人没有看他,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堆废墟。李国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大娘,房子没了?”老妇人点点头,眼泪流下来。“儿子去年当兵去了,一直没回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里的落叶,“现在就剩我一个人,房子也没了……”李国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大娘,您儿子在哪个部队?”“新三师的……叫陈小狗……”李国胜愣住了。陈小狗。那个在新三师阵地上牺牲的年轻士兵。磨盘岭那一仗,鬼子冲上来的时候,他一个人守着一挺机枪,打光了子弹,又用手榴弹,手榴弹扔完了,就端着刺刀冲出去。冲出去之前,他对旁边的战友说:“我娘还等我回去娶媳妇呢。回不去了。你帮我带个话,就说……就说儿子没给她丢人。”战友含泪点头。然后他就冲出去了,再也没有回来。李国胜缓缓站起身。他站在老妇人面前,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大娘,您儿子是好样的。”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他打鬼子,光荣牺牲了。”老妇人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然后她忽然嚎啕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把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思念全都哭出来。李国胜没有走。他就站在那里,听着那哭声。孔南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远处,夕阳正在落山。金红色的光芒洒在这片焦黑的土地上,洒在那些正在重建的房屋上,洒在那个佝偻的老人身上。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李国胜慢慢蹲下来,看着老妇人。“大娘,您儿子没给您丢人。他是英雄。咱们新三师的英雄。”老妇人抬起泪眼,看着他。“以后,您就是咱们新三师的娘!有什么事,您就来找我。我叫李国胜,是荣誉第一军新三师的师长。”老妇人怔怔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那手很瘦,很干枯,但抓得很紧。李国胜没有动,就让她抓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士兵们收操的号声,一长一短,在暮色中回荡。:()抗战烽火:德械虎贲,龙战于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