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李诺这辈子没觉得时间这么他妈难熬过。地底那“咚咚”声跟催命鼓似的,越来越急,从十二秒缩到十秒,又跳到八秒。车间顶棚的灰跟下雪似的往下飘,墙角那台老式挂钟的秒针每跳一格,都像砸在心口上。左手腕那块结晶已经烫得没法碰了,金红色的光透出来,皮肉底下血管突突直跳,像有条火蛇在里头钻。裂纹更多了,蛛网似的爬满表面,有几道深的,里头能看到熔岩似的流质在涌动——这玩意儿随时可能炸。但李诺没动。他就坐在车间中央那张破木凳上,右手攥着那个冰凉的小扳手,眼睛盯着门口,耳朵竖着听两边的动静。左边是列车方向——迷你工厂车厢里,陈雪在玩命。隔着一百多米,他都能隐约听到那边传来的高频震动声和冷却液泵的尖啸。那是设备全功率运转的动静,也是烧钱的动静。每一声尖啸,都意味着海量的能量消耗,意味着车厢储备在飞快见底。右边是厂区西墙方向——地下入口那边,枪声就没停过。陆铮的骂声、影噬死士那种非人的嘶吼、手雷爆炸的闷响,混在一起,隔着夜风飘过来,一股子铁锈和硝烟味。“操他妈的……来啊!狗崽子!”陆铮的吼声隐约传来,接着是霰弹枪沉闷的轰鸣和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李诺握扳手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时间一分一秒地爬。一小时。地底“心跳”跳到六秒一次。车间里好几盏侥幸没被脉冲烧坏的灯开始闪烁,电压不稳。远处传来赵大刚嘶哑的喊声,在组织第二批人员往更远处疏散。李诺感觉左手的灼烧感开始往肩膀蔓延,半边身子都麻了。他咬咬牙,用扳手尖端在自己右臂上划了道口子——不深,但疼。尖锐的刺痛让他脑子清醒了点,把那股要吞噬意识的共鸣感压下去些。一小时四十分。枪声突然密集了一倍!通讯器里炸开陆铮的吼叫,混着爆炸声和金属碰撞的刺耳噪音:“他们强攻!扛不住了!至少三十个!他妈的有重武器!火箭筒!找掩体——!”接着是一连串爆炸的轰鸣,地面剧烈震动,车间窗户玻璃“哗啦”碎了好几块!李诺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他扶住机床,看向列车方向——迷你工厂车厢的动静还没停,但灯光明显暗了一截,设备运转声里夹杂了不祥的摩擦杂音。还差二十分钟。“陈雪!”他对着通讯器吼,“怎么样?!”没有回应。只有设备过载的尖啸和隐约的、压抑的咳嗽声。一小时五十五分。地下入口方向的枪声突然停了。死寂。只有地底那越来越响、越来越急的“咚!咚!咚!”,像擂鼓,像巨人踩着大地往这边冲。通讯器里传来陆铮粗重的喘息,带着血沫子音:“撤了……狗日的……突然全撤了……不对……他们是在……是在给什么东西……让路……”李诺心脏猛地下沉。让路?给什么让路?几乎同时。“轰——!!!”一声远比之前所有爆炸都要沉闷、都要深邃的巨响,从地底最深处炸开!不是爆炸声,更像是……某种巨型金属结构断裂、或者岩层被强行撕开的恐怖声音!整个车间地面猛地向上拱起,又狠狠落下!李诺被抛起来,撞在机床上,肋骨折断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一口血喷出来。所有还没撤走的人员尖叫着摔倒,设备倾倒,电线噼啪爆出火花!地底的“心跳”声,在这一声巨响后——停了。死一样的寂静。然后。“嗡————————”一种低沉到超越人耳听力极限、但能直接震到骨头里的嗡鸣声,从地底深处弥漫上来。车间里所有金属物体——机床、工具、甚至螺丝钉——全都开始高频震颤,发出共鸣般的蜂鸣!李诺左手腕的结晶,在这一刻,光芒暴涨到刺眼的程度!“咔……咔嚓……”清晰的碎裂声。结晶表面,最深的几道裂纹猛地扩大,金红色的熔岩状流质几乎要喷涌而出!失控了。地下的能量节点,被彻底激活了。影噬那帮杂碎,成功了第一步。李诺撑着机床站起来,满嘴血腥味,看着自己快要炸开的左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陈雪,你他妈快点……就在这时候。列车方向,迷你工厂车厢的门,“嗤”一声滑开了。陈雪踉跄着冲出来,脸上全是油污和汗,头发被静电炸得乱飞,手里死死攥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她几乎是扑到李诺面前,把盒子塞进他怀里,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成了……六个……全成了……但耗尽了所有储备能源……车厢……车厢快趴窝了……”李诺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躺着六根手指粗细的金属圆柱体,表面泛着暗哑的陶瓷光泽,一头是锋利的穿刺尖锥,另一头有微小的观察窗,窗里是精密排列的、不同颜色的记忆合金片。阻尼器样品。“温度触发点校准了吗?”李诺问,声音稳得自己都意外。“校准了……误差……正负03度……”陈雪喘着气,“但只能维持……最多十分钟……十分钟后,记忆合金会因能量场持续加热而失效……”“十分钟够了。”李诺合上盒子,看向西墙方向。地下入口处,陆铮带着剩下的三个“潜影”队员,互相搀扶着退回来,个个带伤,陆铮左臂耷拉着,显然脱臼了,但右手还死死握着打空了弹匣的冲锋枪。“下面……下面涌出来一股热风……带着硫磺味……”陆铮吐了口血沫,“还有光……紫黑色的光……从洞深处透出来……”李诺点头,把盒子揣进怀里,弯腰捡起地上一个工人逃跑时落下的工具袋,把样品盒、几个手电筒、一捆绳子、还有那把小扳手塞进去。然后他看向陈雪和陆铮。“我下去。”“你俩留在这儿。”陈雪一把抓住他胳膊:“你疯了!下面现在就是个高压锅!能量场已经成型,你这块结晶进去就是火上浇油!”“就是因为结晶在,我才必须下去。”李诺甩开她的手,指了指自己发光的左手,“钥匙在门口晃悠,门里的人能安心干活吗?我下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给这六个‘针头’找地方扎进去的机会。”陆铮咬牙:“我跟你去!”“你胳膊断了,下去送死吗?”李诺瞪他,“留在这儿,护住陈雪和列车。如果十分钟后我没上来,或者下面炸了——”他顿了顿,“带着所有人,能跑多远跑多远。”说完,他没再给两人反驳的机会,背着工具袋,径直朝西墙那个黑漆漆的地下入口走去。左手结晶的光芒,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摇曳的金红色轨迹。像赴死的鬼火。入口处,那股带着硫磺味的热风扑面而来,吹得人皮肤发烫。洞深处,紫黑色的光晕隐约闪烁,夹杂着影噬人员模糊的呼喊和金属碰撞声。李诺在洞口停了一秒,深吸一口那灼热的空气,然后弯腰钻了进去。通道是旧防空洞改造的,粗糙的水泥墙,顶上滴着水。越往里走,温度越高,空气里的硫磺味越浓,紫黑色的光越亮。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机械运转声。李诺贴着墙,悄悄探头。眼前是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空间,被改造成了临时实验场。洞中央,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深坑里,紫黑色的能量流如同岩浆般翻滚涌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坑周围架设着复杂的金属结构,十几台临时拼装的设备在运转,二十多个影噬人员穿着防护服在忙碌。而坑的正上方,悬吊着一台简陋但巨大的能量聚焦器——正是仓库地下那台的放大版,核心的晶体槽里,插着一块拳头大小、不断闪烁紫黑色光芒的浑浊晶体。那不是李诺手上的引导结晶,更像是……劣质的仿制品。“频率还是不稳!耦合效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防毒面具的人在吼,“主控晶体纯度不够!必须用‘钥匙’来校准和稳定!”“钥匙在外面!被那帮人护着!”另一个持枪的影噬头目吼道,“刚接到消息,他们已经突破入口了!”“那就加快进度!强行提升功率!哪怕炸了这里,也要完成数据收集——”李诺听到这儿,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猛地从藏身处冲出来,左手高举!手腕上那团刺眼的金红色结晶光芒,瞬间压过了洞中紫黑色的能量光!所有影噬人员齐刷刷转头。“钥匙……是钥匙!”白大褂声音都变调了。“抓住他!”头目嘶吼。李诺根本不看他们,眼睛死死盯住能量坑周围那圈金属结构——那是能量流动的“血管”网络,也是阻尼器最佳的“下针点”。他一边冲向最近的一个结构节点,一边从工具袋里掏出阻尼器样品,用嘴咬掉保护帽,露出锋利的穿刺尖锥。第一个影噬死士扑到面前,手中利刃直刺他胸口。李诺不躲不闪,左手迎着利刃挥过去——不是格挡,是直接用手腕上的结晶撞向刀刃!“铛!”结晶与刀刃接触的瞬间,金红色光芒炸开!利刃像撞上钢板的冰棍,寸寸碎裂!死士惨叫着手臂骨折倒飞出去!但李诺左手也传来钻心的剧痛——结晶表面的裂纹又扩大了一圈,流质渗出来,烧得皮肉“滋滋”作响。他咬牙忍住,冲到第一个结构节点前,举起阻尼器,用尽全力,狠狠扎进金属管道的外壳!“噗嗤!”尖锥穿透钢板,阻尼器主体完全没入!几乎在刺入的瞬间,阻尼器尾部的观察窗里,记忆合金片开始飞快变色、变形!节点周围狂暴翻涌的紫黑色能量流,肉眼可见地滞涩了一下!“他在破坏能量网络!阻止他!”白大褂尖叫。更多影噬人员扑上来。李诺头也不回,边跑边掏第二个阻尼器,扑向下一个节点。背后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周围岩壁上火花四溅。他左腿一麻,中弹了。一个踉跄,但没停,硬拖着伤腿冲到第二个节点前,再次扎入阻尼器!紫黑色能量流的翻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坑中央那个主控晶体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聚焦器发出过载的尖啸。“功率在下跌!能量场要崩溃了!”操作台前的人惊恐大喊。李诺浑身是血,左腿几乎拖不动,左手的结晶光芒开始明灭不定,裂纹已经蔓延到手背。但他看着还剩四个阻尼器的工具袋,又看了看洞中央那个开始不稳定的能量坑。咧开嘴,笑了。“燃眉之急……”“解了。”他抓起第三个阻尼器,扑向能量坑边缘——那个最危险、也是最关键的——主能量输送管道。(第四百七十二章完):()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