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核埋下去的第三天清晨,小豆子连滚爬爬冲进帐篷,舌头都打结了:“树、树长高了!一晚上长这么老高!”李诺钻出帐篷一看,也愣住了。那棵昨天才到他膝盖的小松树苗,现在直接蹿到了一人多高!树干有碗口粗,针叶墨绿油亮,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更诡异的是,树根周围的冻土竟然化开了,露出一圈湿润的黑土,隐约能看到树根盘结的轮廓里,包裹着那颗暗红色的菌核。菌核还在休眠,但每过几分钟就微弱地搏动一次。每次搏动,树干上的金色纹路就跟着亮一下,像在呼吸。“共生体形成了。”陈雪蹲在树边检测,“菌核从深层土壤吸收地脉能量,转化成植物能吸收的养分。松树则提供有机物和生长空间……它们互相需要。”老耿挠着头:“那这算好事还是坏事?”“目前看是好事。”李诺摸着树干,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能量在树身里流动,“这种共生模式如果能复制,高寒地区的作物生长就有希望了。菌核提供能量,植物提供食物……”他话没说完,北方天空突然炸开一道光。不是闪电,是极光——但极光通常是带状、帘幕状的,这道光却是笔直的、锐利的,像一柄金色的长矛,从地平线尽头刺向天空。光芒持续了足足五秒钟,才缓缓消散。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整个北方的天空,被七八道金色光矛撕裂。它们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冰原结构的位置。“门活跃期提前了。”李诺脸色阴沉,“能量外泄在加剧。咱们必须马上出发。”车队在半小时内集结完毕。三辆车,十五个人。李诺、陈雪、小豆子、老耿,还有从聚居点选出来的十一个精壮汉子。每个人都配了简易防护装备——虽然防不住能量辐射,但至少能挡挡孢子。春婶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身子,给每个人塞了一包干粮:“省着点吃,但该吃就吃,别饿着。”小豆子抱着摄像机,认真地说:“春婶,我都拍下来了。等我们回来,放给你们看。”“呸呸呸,说什么回来不回来的。”春婶红着眼睛,“都得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听见没?”车队出发了。沿着废弃的运煤铁路线往北开。铁轨早就锈蚀得不成样子,有些路段枕木都烂没了,只剩下两条歪歪扭扭的铁条嵌在冻土里。陆铮把装甲车开得像船,在颠簸中艰难前行。开出去大概五十公里,前方出现了路障。不是天然路障,是人修的——粗大的原木横在铁轨上,原木两头还垒着沙袋,沙袋后面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停车!”陆铮一脚刹车。几乎同时,砰!砰!两声枪响。子弹打在装甲车前的冻土上,溅起两团雪沫。不是警告射击,是瞄着车打的,只是枪法差了点。“啥情况?”老耿从后车跳下来,“这荒山野岭的还有人设卡收费?”“不是收费。”李诺眯起眼睛看着路障后面,“是占山为王的。”路障后走出七八个人,穿着脏兮兮的棉大衣,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枪——有猎枪,有土铳,还有两把看着像是制式的步枪,但保养得极差。领头的是个独眼龙,左眼戴着个黑眼罩,右眼凶光毕露。“前面不通了!”独眼龙扯着嗓子喊,“黑石矿区现在是咱们黑石矿工团的地盘!要过路,交买路钱!”李诺下车,举起双手示意没武器:“老哥,我们不是过路的,是去矿洞办事。麻烦行个方便。”“办事?办什么事?”独眼龙打量着他,目光在他结晶的左臂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闪过警惕,“矿洞现在是禁区,谁也不准进!”“为什么?”“为什么?因为里面闹鬼!”独眼龙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汉子嚷嚷,“进去的人要么疯要么死!上个月我们兄弟进去找煤,出来三个,疯了两双半!”李诺心里一沉:真菌污染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我们就是去解决这个问题的。”他尽量让语气平和,“矿洞里的东西在往外扩散,不解决,你们这儿也待不久。”“解决?就凭你们?”独眼龙嗤笑,“第七研究所的人都解决不了,你们算哪根葱?”李诺捕捉到关键词:“第七研究所?你们见过研究所的人?”独眼龙意识到说漏嘴了,脸色一变:“少特么废话!要么交钱,要么滚蛋!再啰嗦,老子开枪了!”他身后那些人哗啦啦拉枪栓。老耿这边也不含糊,十一个人瞬间散开找掩体,枪口对准路障。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等等。”李诺按住老耿的枪管,上前两步,“独眼老哥,你们守着矿洞,是不是……在等什么?”独眼龙眼神闪烁:“关你屁事!”“让我猜猜。”李诺盯着他,“第七研究所在矿洞里留了东西,你们知道那东西值钱,所以守着,等着合适的时候弄出来。但现在矿洞被污染了,你们进不去,又舍不得走,就只能在这儿设卡,顺便敲诈过路的。”,!独眼龙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啐了一口:“是又怎么样?那本来就是无主的东西!谁捡着算谁的!”“东西?”陈雪走过来,“你们知道矿洞里有什么?”“凭什么告诉你?”独眼龙冷笑,“除非……你们拿东西换。”“你要什么?”独眼龙的目光在车队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装甲车上:“这车不错。把车留下,我告诉你们矿洞里的秘密。怎么样?公平交易。”“公平你大爷!”老耿骂开了,“这车是我们保命的家伙,给你了我们开11路去矿洞?”“那就没得谈咯。”独眼龙举起枪,“给你们三分钟,掉头滚蛋。三分钟后还在这儿,别怪子弹不长眼。”李诺没动。他看着独眼龙,突然笑了:“老哥,你左眼不是瞎的吧?”独眼龙一愣:“你什么意思?”“眼罩下面,是不是有东西?”李诺指了指自己的左眼,“地脉能量感染导致的晶体化初期症状——眼球表面出现金色纹路,畏光,所以戴眼罩遮着。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这些人里,有不少都有类似症状吧?”路障后的人群一阵骚动。好几个手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手臂,神色慌张。“你、你怎么知道……”独眼龙声音发颤。“因为我也被感染了。”李诺掀开左臂的袖子,结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而且比你们严重得多。但我找到了控制的方法,甚至找到了利用能量的路子。”他指向车后厢:“看见那些种子了吗?用能量优化过的种子,能在零下三十度生长。看见那棵树了吗?跟能量体共生,一晚上长一人高。这些技术,我能教给你们。”独眼龙呼吸急促起来:“你……你真能控制这玩意儿?”“能。”李诺点头,“但前提是,得解决矿洞里的污染源。否则能量只会越来越狂暴,你们迟早会变成真正的怪物——或者直接炸成碎片。”瘦猴凑到独眼龙耳边低声说:“老大,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二狗子昨天眼睛又开始流血了,三愣子胳膊上的金线都爬到肩膀了……”独眼龙咬着牙,纠结了足足一分钟。最后,他放下枪:“你想怎么合作?”“很简单。”李诺说,“你们带我们进矿洞,告诉我们第七研究所留了什么。我们解决污染,拿到需要的东西。出来后,我教你们控制能量的方法,再给你们一批优化种子。公平交易。”独眼龙盯着他:“我凭什么信你?”“凭这个。”李诺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嗡——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能量球在他掌心凝聚,缓缓旋转。能量温和而稳定,散发着温暖的光。路障后所有人都看傻了。“这……这是……”独眼龙结巴了。“地脉能量的初级应用。”李诺散掉能量球,“我可以教你们怎么做到。但前提是,污染源必须清除。否则能量不稳定,学了也是找死。”独眼龙终于动摇了。他回头看了看手下那一张张带着病容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眼罩,狠狠一跺脚:“成!老子信你一回!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耍花样,老子拼了命也要拉你们垫背!”“成交。”路障被搬开了。独眼龙——他自称赵黑子——带着五个手下上了装甲车。一路上,他断断续续说出了矿洞的情况。“第七研究所撤走前,在矿洞最深处留了个‘保险库’。”赵黑子说,“听说是用来保存什么‘钥匙’的。研究所的人说,那钥匙关系到全人类的未来,必须等合适的时候才能打开。”“钥匙?”李诺心头一跳,“什么样的钥匙?”“没见过。”赵黑子摇头,“保险库的门我们打不开,那门用的是……用的是生物锁。得用活人的血,还得是特定的人。”陈雪皱眉:“生物锁?dna验证?”“差不多吧。”赵黑子说,“我们试过,普通人的血没用。后来猜,可能得是研究所的人,或者……被能量深度感染的人。”他看向李诺:“你的血,说不定能行。”李诺沉默。左眼又开始痛了。这一次,画面闪现的不是未来,而是过去——第七研究所撤离时的混乱场面。穿着白大褂的人匆匆销毁文件,搬运设备,但在矿洞最深处,几个研究员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金属箱放入保险库。箱子里,是一块拳头大小的、多面体的晶体,晶体内部封印着一滴金色的液体。画面最后,一个年长的研究员对着保险库门低声说:“等‘钥匙’自己来开门吧。如果它能活着走到这里的话。”那句话,是对着监控摄像头说的。而监控画面里,矿洞外,一群穿着破旧工装、懵懂无知的黑石矿工,正在好奇地张望。李诺猛地回过神,冷汗湿透了后背。第七研究所留下的“钥匙”,不是物品。,!是被能量深度感染、并且活下来的人。是像他这样的人。“赵黑子。”他声音沙哑,“你们的人……进矿洞后发疯,是不是因为听到了……声音?”赵黑子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怎么知道?”“什么样的声音?”“像……像有人在脑子里说话。”赵黑子颤抖着,“说‘过来’‘开门’‘回家’……进去的人,都被那声音勾着往深处走。走得越深,疯得越快。”李诺和陈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矿洞里的污染源,不止是真菌。还有某种……能直接与人类意识沟通的东西。“门”的活跃,激活了它。现在,它在呼唤“钥匙”。装甲车驶入黑石矿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废弃的矿工宿舍像一排排墓碑,立在雪地里。矿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等着吞噬一切的嘴。洞口周围的雪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破损的矿灯、生锈的工具、甚至还有几具没来得及收拾的白骨。而在洞口正上方,岩壁上刻着一行已经斑驳的字:“第七研究所·地脉能量生物适应实验场·绝密”赵黑子手下的人都不敢靠近洞口,远远站着,眼神恐惧。李诺跳下车,走到洞口前。左眼的刺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他能感觉到,洞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呼唤。不是用声音。是用共鸣。用与他体内地脉能量同源频率的共鸣。“陈雪。”他回头,“你在外面等着,建立临时医疗点。老耿,带五个人守住洞口,任何东西出来,直接开火。小豆子,你跟我进去——摄像机拿稳了,把里面的一切都拍下来。”小豆子腿肚子打颤,但还是咬牙点头。赵黑子犹豫了一下,也站出来:“我……我也进去。我熟悉路。”“行。”李诺从车上拿下三套相对完整的防护装备,“穿上这个,能挡一点是一点。”三人穿戴整齐,头灯的光束刺破洞口的黑暗。就在李诺准备踏进矿洞的瞬间——洞深处,传来了一声清晰的、温柔的呼唤:“钥匙……你终于来了……”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李诺浑身一僵。那声音……他认得。是那个在列车穿越时,在迷雾中响起过的声音。是那个说“铁轨已对接,目的地:1950”的声音。(第五百零一章完):()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