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院士的全国推广会开砸了。会议是在北京开的,用的是最高规格的视频会议系统,连着全国二十四个省市的主要负责人。秦院士八十多岁的人了,精神头比小伙子还足,上来就扔重磅炸弹:“国家现在有优化种子,能在地脉能量污染的土地上正常生长,亩产预估比常规品种高百分之三十到五十。农业部统一调配,优先供应污染严重地区,免费发放,配套技术指导。”按说这是天大的好事,但视频画面里,各省负责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微妙。东北局的代表先开口:“秦老,这种子……安全吗?我们长白山那边现在闹‘发光植物’,老百姓本来就怕,再种这来历不明的种子,万一出问题……”“什么来历不明?”秦院士眼睛一瞪,“这是农科院、能源部、‘星火计划’办公室联合验证的技术!数据报告这么厚一摞,你跟我说来历不明?”“不是不信您,是不敢信啊。”西北局的代表苦笑,“我们那边刚出现晶体化病例,现在老百姓谈‘能量’色变。这时候推广什么能量优化种子,群众工作不好做啊。”“那就不做工作了?”秦院士火了,“等着土地全污染,粮食绝收,老百姓饿死?还是等着能量感染扩散,更多人变成晶体?”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最后是华北局的代表小心翼翼地问:“秦老,这种子……有没有别的限制条件?比如必须用特定化肥?或者必须从指定企业购买配套农资?”秦院士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这帮人不是在质疑技术,是在担心利益。能量优化种子的推广,意味着整个农业产业链要重新洗牌。原来的种子公司、化肥厂、农药厂,甚至农机企业,都可能被边缘化。而新技术的掌控者——也就是农科院和“星火计划”——将成为新的利益中心。地方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当然不乐意。“种子免费发,技术免费教,不要配套化肥,不要指定农资。”秦院士一字一句,“我们只要一件事——土地种上,粮食收上来,老百姓吃饱。至于谁赚不到钱了,谁的利益受损了,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这话说得太直,好几个代表的脸色都挂不住了。会议不欢而散。秦院士摘下耳麦,气得手都在抖:“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算自己那点小账!”老周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人都走光了,他才开口:“秦老,急不得。地方有地方的难处,你砸了人家的饭碗,还不许人家叫两声?”“那你说怎么办?”秦院士看他,“李诺那孩子用命换来的技术,难道就卡在这帮人手里?”“卡不住。”老周笑了笑,“但得换个打法。”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接红旗公社。”---同一时间,黑石矿区。陈雪守着李诺,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秦院士的团队接手了医疗监护,但陈雪不肯离开。她总觉得,李诺随时会醒。病床周围的麦子长势惊人。三天时间,从膝盖高长到了一人多高,麦穗沉甸甸的,颗粒饱满,散发着淡金色的光泽。更神奇的是,这些麦子彼此之间的根系网络越来越发达,已经形成了一个覆盖整个帐篷的能量场。在这个能量场里,李诺的晶体化没有继续蔓延,反而稍微稳定了一些。虽然人还昏迷,但脸色不再那么惨白,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他在吸收麦子的能量,麦子也在吸收他的。”秦院士的学生,一个叫周明的年轻研究员检测后得出结论,“但这是个动态平衡,如果麦子出问题,或者能量场被干扰,平衡就会被打破。”“麦子会出什么问题?”陈雪紧张地问。周明指着麦穗:“你看,颗粒表面的金色纹路,以前是稳定的。但从昨晚开始,纹路开始闪烁,频率和冰原方向传来的那种‘新信号’有同步趋势。”陈雪心里一沉:“门在影响这些麦子?”“很有可能。”周明点头,“这些种子毕竟是吸收了地脉能量才优化的,它们和‘门’之间还有某种联系。现在门发出新频率,种子有反应很正常。但如果反应太强烈……”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帐篷外突然传来吵闹声。陈雪走出去一看,是小豆子和赵黑子吵起来了。“豆子,你疯了吧?这玩意儿能吃吗?”赵黑子指着地上一筐刚收下来的麦粒,那些麦粒金灿灿的,像镀了层金粉。“秦院士说了,检测过了,营养成分正常,能量温和,人吃了没事!”小豆子梗着脖子,“而且吃了对身体好,你看我,以前瘦得跟麻杆似的,这几天吃这个麦子熬的粥,胳膊都有劲了!”“那是你!”赵黑子指着自己手下那帮矿工,“我们这些人身上都有感染,再吃这带能量的玩意儿,万一加重了怎么办?”“不会加重!”小豆子从筐里抓起一把麦粒,“我也有感染!但我吃了就没事!而且感觉能量更稳定了!”,!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周围围了一圈人,都在看热闹。陈雪走过去:“吵什么?”小豆子看到她,眼睛一亮:“陈工,你来说!这麦子能不能吃?”陈雪看了看那些麦粒,确实金灿灿的,但看着不像有毒。她想起李诺昏迷前说的话——能量用对了,是朋友。“我吃。”她说。所有人都愣住了。陈雪抓了一小把麦粒,直接放进嘴里,干嚼。麦粒很硬,但嚼开后有种奇特的甜味,还有股暖流顺着喉咙下去,很舒服。吃完,她等了几分钟,没有任何不适。“我也吃。”老耿从人群里走出来,也抓了一把,“李工用命换来的东西,老子信得过。”一个,两个,三个……矿工们陆续上前,抓了麦粒往嘴里塞。赵黑子看着,最后也咬牙抓了一把,闭眼吞下去。几分钟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不是不舒服,是太舒服了——那股暖流在身体里扩散,原本因为能量感染而隐隐作痛的地方,疼痛减轻了。皮肤下那些金色的纹路,也变得柔和了一些。“这……”赵黑子摸着自己的左眼,“不疼了……”“能量被麦子转化成了温和的形式。”周明检测了几个人的体征,兴奋地说,“这些麦子不光是粮食,还是天然的‘能量调节剂’!吃了它们,轻度感染者的症状可以缓解,重度感染者可以稳定病情!”消息传到秦院士耳朵里时,她正在和老周通电话。“什么?还有这效果?”秦院士差点把电话扔了,“快!取样送检!做详细分析!如果真是这样,推广的阻力就小多了——这不光是农业技术,这是医疗技术!”老周在电话那头笑了:“秦老,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光说种子高产,人家不买账。但要说种子能治病,能救那些晶体化患者的命,你看他们急不急。”果然,当天下午,各地的态度就变了。东北局第一个打来电话:“秦老,那种子……真能缓解能量感染症状?”“初步检测是这样,详细报告三天后出来。”“那……能不能先给我们调一批?不用多,一百斤就行,我们找几个重症患者试试。”接着是西北局、华北局……不是他们突然觉悟高了,是各地的晶体化病例在增加,群众恐慌在升级。地方上压不住了,必须拿出解决办法。而秦院士的种子,是目前唯一看起来靠谱的选项。“这就是博弈。”老周对秦院士说,“你不给他们压力,他们就跟你扯皮。你给了他们更大的压力——比如老百姓要闹事——他们就反过来求你了。”秦院士叹气:“政治我不懂,我只会种地。”“那就种地。”老周说,“把地种好了,把粮食收上来了,把人救活了,政治自然就通了。”种子开始大规模调运。但问题又来了——运输。从黑石矿区到全国各地,几千公里的路,要经过多少关卡,多少检查站?以前运普通粮食就算了,现在运的是“能量优化种子”,是敏感物资。沿途各地,有的配合,有的刁难,有的甚至想扣下一部分自己研究。老周的处理方式很简单:派兵护送。不是几个兵,是整支车队。军车开道,沿途戒严,谁敢拦,直接按“破坏国家战略物资运输”处理。“太霸道了吧?”有人私下议论。老周听见了,冷笑:“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等粮食绝收了,等更多人变成晶体了,等门后面的东西真出来了,你们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霸道了。”运输问题解决后,种植又出幺蛾子。有些地方拿了种子,不按技术规范种,自己想当然地乱来。结果种子要么不长,要么长出来变异,结的麦粒是黑色的,吃了人拉肚子。地方上反过来告状:“秦院士,你们的种子有问题!”秦院士亲自飞过去,到地里一看,气笑了:“谁让你们用污水浇地的?技术手册上写得清清楚楚,这种子对水质敏感,必须用干净水!”“我们这儿缺水,只有污水……”“缺水不会打井?不会建蓄水池?国家拨的专项经费呢?”一问三不知。秦院士当场发火,把地方负责人骂得狗血淋头,然后直接从“星火计划”调工程队,三天时间打井建池,把问题解决了。麦子种下去,长势良好。类似的问题在全国各地陆续上演。有偷种子的,有倒卖的,有谎报种植面积的,有拿了种子不种囤起来的……各种幺蛾子,层出不穷。秦院士的团队疲于奔命,老周的特勤队四处灭火。但效果也在显现。第一批试种的地区,麦子进入抽穗期。那些被能量污染的土地上,第一次长出了正常的、高产的庄稼。轻度感染者吃了麦子后,症状明显缓解。重症患者虽然不能治愈,但病情稳定了,不再恶化。希望,像麦苗一样,在荒芜的土地上一点点钻出来。,!而在这个过程中,小豆子那帮年轻人,成长得飞快。他们不再是当初那些怯生生的矿工,而是成了“星火计划”的基层技术员,跟着农科院的专家到处跑,教农民怎么种这种特殊的麦子,怎么处理种植中出现的问题。老耿有一次喝酒喝高了,拍着小豆子的肩膀说:“豆子,你出息了。以前你爹活着的时候,最大愿望就是你能离开这鬼地方,去城里找个正经工作。现在……你现在干的这活儿,比你爹想的正经一万倍。”小豆子嘿嘿笑,笑着笑着哭了:“要是李工能看见就好了……”所有人都沉默了。李诺还昏迷着。但病床周围的麦子,长到了两米高,麦穗垂下来,像金色的瀑布。帐篷已经装不下了,不得不把顶掀了,改成露天监护。那些麦子不分昼夜地发光,光芒越来越亮,而且闪烁的频率,和冰原方向传来的信号,同步得越来越精确。周明监测到,麦子根系形成的能量网络,正在向地底深处延伸。不是乱长,是有方向地长——朝着北方,朝着冰原。“它们在……主动连接门。”周明声音发颤,“不是被动受影响,是主动连接。”陈雪守在李诺床边,握着他的手。突然,李诺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写的字更多:“门……开……了……一……条……缝……”陈雪心头狂跳:“谁开了门?”李诺的手指继续写:“种……子……”陈雪猛地看向周围那些发光的麦子。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里成型——这些吸收了地脉能量、优化过的种子,这些正在主动连接门的麦子……它们会不会,就是第七研究所设计的,第二把钥匙?(第五百零五章完):()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