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子那边忙着布能量干扰网的时候,小王这边也没闲着。小王是谁?全名王建国,红旗公社广播站的检修员,李诺早期教的“种子学员”之一。这人三十来岁,瘦得跟竹竿似的,戴副啤酒瓶底厚的眼镜,平时闷不吭声,一说到无线电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能拉着你唠仨钟头不带重样的。灾变后,红旗公社的广播站早废了,但小王舍不得他那堆破烂设备,全拆了打包带走,跟着老周的车队一路北漂,最后在黑石矿区落了脚。秦院士建实验基地的时候,发现这哥们儿居然能用手搓的零件把废电台修出声音来,直接把他收编进了技术组。这会儿,小王正蹲在临时通讯帐篷里,对着七八台从各地搜刮来的破烂电台发呆。他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画满了鬼画符似的电路图和公式,旁边还扔着几个啃了一半的杂粮饼子——他这人一钻技术里就废寝忘食,春婶一天得过来骂他三回。“小王!又没吃饭?!”春婶掀开帐篷帘子,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土豆汤进来,“你瞅瞅你,瘦得跟猴儿似的,再不吃真成骨头架子了!”小王头也不抬,眼镜滑到鼻尖:“婶,放那儿吧,我待会儿吃。”“待会儿?待会儿都凉了!”春婶把碗往他面前一墩,“现在吃!我看着你吃!”小王没法,只好端起碗,一边喝汤一边盯着图纸,汤洒图纸上了都不知道。春婶叹了口气,凑过去看:“你这画的啥啊?跟蜘蛛网似的。”“干扰模型。”小王抹了把嘴,“秦院士说全国吃过麦子的人都中了招,脑子里被灌了同样的幻觉信号。我就想啊,这信号咋传的?无线电?脑电波?还是啥玩意儿?”“那你研究出来没?”“有点儿眉目。”小王眼睛亮了,“我监测到一股特殊的电磁波动,频率在05到30赫兹之间,正好覆盖人脑的α波、β波范围。这波动从北边冰原方向来,通过麦田网络放大,再传给吃过麦子的人。”他指着图纸上一个画圈的地方:“关键在这儿——这波动不是连续的,是脉冲式的。每次脉冲间隔13秒,误差不超过001秒。这说明啥?说明它是有规律的,是人工设计的!”春婶听不懂这些术语,但抓住了重点:“人工设计?你是说……门里的东西,故意发的信号?”“对!”小王一拍大腿,“而且我测了,这信号强度在增强。昨天还只是干扰脑电波,今天已经开始影响电子设备了——咱们这儿三台收音机,收到杂音全是同一个节奏,‘咚……咚……咚’,跟心跳似的。”他站起身,在帐篷里翻找,从一个破木箱里掏出一台巴掌大的自制设备,上面连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天线。“这是我用废零件攒的‘脑波谐振检测仪’。”小王有点得意,“能捕捉和解析特定频率的脑电波。昨天我拿它对着被控制的病人测,你猜咋着?他们的脑波跟那个脉冲信号完全同步了!”春婶还是不懂:“那……那能咋办?”“能干扰啊!”小王兴奋地说,“既然信号是规律的,我们就可以发射一个反相位的信号,给它抵消掉!就像两个波峰对波谷,一碰就没了!”他指着帐篷外那些麦田:“小豆子他们在搞能量场干扰,那是物理层面的。我搞的这个,是信号层面的。双管齐下,效果更好!”正说着,帐篷外突然传来刺耳的杂音。是广播喇叭的声音——基地里为了通讯方便,架了几个大喇叭。这会儿所有喇叭同时响了,但播的不是通知,是一段诡异的、有节奏的嗡鸣声。嗡……嗡……嗡……跟小王说的那个“心跳”一模一样。紧接着,帐篷里那几台刚修好的电台,也开始自动播放同样的嗡鸣。屏幕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像在抽搐。“妈的,它发现我们在研究它了!”小王脸色一变,“信号在主动攻击电子设备!”他扑到工作台前,抓起电烙铁就开始改装一台电台。手速快得出现残影,焊接、接线、调试,一气呵成。“小王,你要干啥?”春婶慌了。“跟它对着干!”小王咬着牙,“它能发信号,我也能!我搞个更强的信号,盖过它!”五分钟后,一台看着就很山寨的机器组装完成——主体是个铁皮盒子,上面插满了天线,接了个汽车电瓶当电源。小王打开开关,机器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频率调到……783赫兹,这是地球的自然共振频率,对人体无害!”他一边调一边说,“强度加大!功率全开!”机器上的指针开始狂摆。帐篷外的广播喇叭,杂音突然弱了。电台屏幕上的指示灯闪烁也慢了。“有效!”小王眼睛放光,“但功率不够……覆盖范围太小了,只能管咱们基地这一片。要覆盖全国,需要……”他没说完,但春婶明白了。,!需要更大的功率,更多的设备,更广的覆盖范围。这可不是一个手搓达人能搞定的。“我去找老周!”春婶转身就要走。“等等!”小王叫住她,从桌子底下拖出个麻袋,里面装满了手绘的图纸和笔记,“把这些带上!我的所有研究都在里面!包括怎么组装干扰器,怎么调频率,还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还有一个猜想——那个脉冲信号,可能不是‘门’直接发的,而是通过什么‘中转站’。如果能找到中转站,破坏它,效果比干扰强一万倍。”春婶接过麻袋,沉甸甸的,像接过一团火。她抱着麻袋冲出帐篷,正好撞见急匆匆赶来的老周和陈雪。“老周!小王他……”“知道了。”老周脸色凝重,“我刚从秦院士那儿过来,全国二十四个监测点,所有电子设备都开始异常了。这不是偶然,是系统性的攻击。”他看向帐篷里埋头苦干的小王:“你这边有什么进展?”小王擦了把汗,把刚才跟春婶说的又快速说了一遍,末了补充:“我建议,立即在全国范围布设大型干扰站!就用我设计的这个方案,成本低,见效快,材料也好找——报废的电台、汽车电瓶、铜线,这些现在都不缺!”老周点头:“方案我批了。陈雪,你马上组织技术团队,按小王的图纸批量生产干扰器。春婶,你去协调后勤,要人给人,要材料给材料。”“是!”“还有,”老周叫住要走的陈雪,“李诺那边……有什么新情况吗?”陈雪眼圈红了:“没有,还昏迷着。但麦子的反应很奇怪——刚才喇叭响的时候,他病床周围的那些麦子突然全朝北边弯了腰,像在抵抗什么东西。”老周心里一沉。连麦子都感应到了攻击,说明这次的事真的大了。“加快速度。”他只说了三个字。接下来的一天一夜,整个基地像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春婶带着一帮妇女,把仓库里所有能找到的电子破烂全翻了出来。小王的技术团队扩充到了五十多人,全是各地抽调来的无线电爱好者和技术员——这些人平时可能只会修个收音机、装个电视机,但现在,他们是救命的关键。生产线搭起来了。虽然简陋,但有效:这边拆零件,那边组装,调试合格就装箱,装上卡车直接往各地送。小王像打了鸡血,在各个工位间穿梭,手把手教人:“这个线圈要绕七圈半,不能多不能少!”“频率表看这里,指针到绿区才行!”“焊接点要饱满,虚焊了会炸的!”他嗓子都哑了,但眼睛亮得吓人。到第二天中午,第一批五十台干扰器生产完成,装上三辆卡车,由特勤队护送,发往最近的三个重灾区。老周亲自送车出发:“到了地方,先找当地广播站或者电信局,用他们的天线塔做发射基站。如果当地有吃麦子被控制的人,优先在他们聚集的地方布设。”卡车刚走,监测组就传来坏消息。“报告!脉冲信号强度又提升了!而且……出现新频率了!”小王冲进监测帐篷,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脸色煞白。新频率不是单一的,是复合的——十几个频率叠在一起,像合唱。更可怕的是,这些频率在实时变化,像在……在学习,在进化。“它在适应我们的干扰。”小王声音发颤,“我们的干扰器是固定频率,它现在是动态频率,我们干扰一个,它就换一个……这玩意儿有智能!”帐篷里一片死寂。如果信号有智能,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可能不是简单的能量泄露,不是自然现象。意味着“门”里的东西,可能真的有意识,有目的,有策略。“那……那咋办?”一个年轻技术员颤声问。小王盯着屏幕,脑子飞速转动。突然,他想起李诺早期教他时说过的一句话:“小王,无线电这玩意儿,本质是波。波可以叠加,可以干涉,可以共振。但最高级的玩法,不是对抗波,是利用波——用它的能量,干你的事。”利用波……利用它的能量……小王眼睛猛地睁大:“有了!我们不干扰它了!我们引导它!”“啥意思?”“它不是有多频率吗?不是会变化吗?”小王语速飞快,“那我们就搞一个超级复杂的谐振腔,把所有频率都吸进来,然后……然后导到地下去!就像避雷针引雷一样,把信号全引走,不让它碰到人脑!”他抓起粉笔,在地上狂画示意图:“看,这样设计腔体结构……这样布置引导线……最后接地,深埋,把信号全泄到大地里!”方案听起来可行,但有个致命问题——怎么造这么大的谐振腔?又怎么保证信号真能被引导走,而不是在半路炸了?“需要计算。”小王咬着指甲,“需要大量计算,需要模拟,需要……电脑。”,!灾变后,电脑是稀罕物。整个基地,只有秦院士的团队有两台还能用的老旧计算机,算个简单模型都得半小时。“用麦子。”陈雪的声音突然响起。所有人看向她。“麦子不是有能量网络吗?”陈雪说,“李诺能用麦子传递意识,我们能不能……用麦子做生物计算机?”这话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小王愣了几秒后,突然疯了似的往外跑。他跑到医疗帐篷外,看着那些发光的、两米多高的麦子,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李工说过……麦子有简单的意识,能传递信息……”他喃喃,“那如果我们给它们输入问题,它们能不能……用能量网络‘计算’出答案?”他跑回帐篷,抓起纸笔,开始设计“输入接口”——其实就是几个金属探针,接上信号发生器,把电信号转化成能量波动,输入麦子根系。“输出接口”更简单:用脑波检测仪,监测麦子的能量波动规律,再翻译成数据。这方案听起来像儿戏,但现在已经没别的路了。小王带着设备,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株麦子。他把探针轻轻插进麦子根部的土壤,连接信号发生器。“第一组测试数据……频率783赫兹,强度01伏……”探针亮起微光。麦子突然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周围的麦子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棵接一棵地颤动起来,形成一道波浪,从帐篷中心向外扩散。脑波检测仪的屏幕上,原本杂乱的波形,开始变得有规律。“它在回应……”小王声音发抖,“它在……计算!”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麦田的波动越来越规律,最后稳定在一个复杂的、但明显有结构的模式上。小王盯着屏幕,快速记录数据,然后开始翻译。翻译出来的结果,让他傻眼了。那是一组坐标。一组指向北方冰原深处,某个具体位置的坐标。还有一行字:“中转站在这里。破坏它。”麦子,用它们简单但庞大的能量网络,计算出了脉冲信号的中转站位置。而且给出了解决方案。小王激动得手都在抖,他抓起对讲机:“老周!找到了!中转站找到了!麦子算出来的!”对讲机那头,老周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坐标发我。我马上组织突击队。”“还有!”小王补充,“麦子还说,要破坏中转站,需要……需要一个人进去,从内部关闭它。因为中转站有生物锁,只认‘钥匙’或者……‘钥匙的延伸物’。”“钥匙的延伸物?”“就是吃过麦子,但没被完全控制的人。”小王说,“比如我,比如小豆子,比如所有跟着李工学过的学员。我们的身体里有麦子的能量,我们算‘半个钥匙’。”老周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我知道了。”他说,“让所有学员集合。我们……得选一个人,去当这个‘半个钥匙’。”小王放下对讲机,看向帐篷外那片金色的麦田。麦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点头,像在送别。他突然想起李诺教他无线电时,最后说的那句话:“小王,技术是工具。但用工具的人,得有良心。记住了,咱们搞技术,不是为了显摆,是为了让人活得更好。”“现在,”小王轻声说,“该用技术救命了。”他走出帐篷,走向集合点。身后,麦田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一些。(第五百零八章完):()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