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在地下三层,原本是个储藏土豆的地窖,现在改造成了临时牢房。安娜被铐在铁椅子上,腿上枪伤简单包扎过,脸色苍白,但嘴角还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李诺推门进去时,她抬起头:“李顾问,真守时。”“你只有十分钟。”李诺拉过椅子坐下,苏晴站在门边,手按在枪套上。“十分钟够了。”安娜挪了挪身子,铁链哗啦响,“赵铁柱的父亲,赵振华,1947年四平战役被俘,原国民党第七十一军野战医院少校军医。被俘后,确实没死。”“在哪?”“一开始在抚顺战犯管理所,1948年转到哈尔滨。”安娜顿了顿,“1949年……被调走了。”“调哪去了?”安娜笑了:“这就是关键了。调他的人,不是解放军,也不是地方政府。是……一个代号‘曙光’的科研单位。”李诺心里一沉。“曙光计划”他听说过——是新中国秘密启动的“特殊人才征集项目”,专门吸纳有专长的战俘和旧知识分子,从事敏感科研。但赵铁柱的父亲只是个军医,怎么会……“赵振华在德国留过学。”安娜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1938年到1942年,柏林大学医学院,专攻神经外科和脑科学。回国后因为没背景,才被塞进国民党军队当军医。但他的专业水平……在当时的中国,能排进前三。”“所以‘曙光’调他去……”“研究。”安娜眼神变得玩味,“研究什么,我不知道。但1949年底,赵振华被秘密转移到青海某地。从那以后,再没公开消息。”“你怎么知道这些?”“钟表匠有档案。”安娜说,“1945年柏林陷落,我们……他们,抢了一批纳粹的科研档案。其中有一份‘东亚特殊人才名录’,赵振华在上面。所以这次行动,我们特意查了他的下落。”信息量太大。李诺沉默了几秒:“告诉我这些,你想换什么?”“放我走。”安娜很直接,“我回钟表匠,给你们当内线。以后他们的行动计划,我提前通知你们。”“我凭什么信你?”“就凭我知道,你们那列绿皮火车的能源核心,是‘时空之种’。”安娜压低声音,“而‘时空之种’在这个时空,一共有七颗。你们有一颗,第七列有一颗,剩下五颗……钟表匠和收割者各抢到两颗,还有一颗下落不明。”李诺瞳孔微缩。这个情报,连第七列都没告诉他。“你怎么知道?”“因为我是第五行动组组长,接触过核心机密。”安娜盯着他,“李诺,你们的火车现在停在基地后山仓库吧?以为藏得很好?钟表匠的地质扫描仪,最多再有一个月就能定位。而收割者……他们不需要定位,他们可以直接‘引爆’时空之种。”“引爆?”“对。”安娜笑了,“时空之种本质是高度压缩的时空能量。如果强行引爆,威力……相当于一百万吨tnt当量。足够把整个东北炸平。”审讯室死寂。苏晴的手已经按在枪柄上。“你在威胁我们?”李诺声音很冷。“不,我在帮你们。”安娜摇头,“钟表匠想抢,收割者想炸。而你们……想保住它。我们有共同利益——至少暂时有。”“放你走,然后呢?”“我回钟表匠总部,拿到剩下的情报——包括时空之种的详细资料,包括钟表匠下一步行动计划,包括……赵振华现在的确切位置。”安娜说,“三个月后,我们在这附近再见面。我给你情报,你……给我自由。”“自由?”“对。”安娜眼神突然变得空洞,“我不想再当双面间谍了。太累。做完这一单,我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李诺盯着她看了很久。“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演戏?”“你不需要知道。”安娜说,“你只需要赌一把——赌我想活的意愿,大于想死的决心。”十分钟到了。李诺起身,走到门口,回头:“苏科长,给她换个条件好点的房间。腿伤找医生看看。”“李顾问……”苏晴皱眉。“照做。”李诺推门出去。回到地面,阳光刺眼。老周在办公楼前等着,脸色不太好:“李诺,刘处长找你。在会议室。”“什么事?”“不知道。”老周压低声音,“但带了两个人来,看着像专家。”会议室里,除了政工处的刘处长,还有两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穿着灰色的确良中山装,手里都提着黑色公文包。看见李诺进来,刘处长起身介绍:“李顾问,这两位是科学院派来的专家,王教授和孙教授。”“幸会。”李诺握手,感觉对方手劲很大。“李顾问,”王教授开门见山,“我们听说,你们有一列……很特殊的火车?”来了。李诺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是有一列老式火车,我们从冰原开回来的,现在当仓库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只是仓库?”孙教授推了推眼镜,“我们听到的版本是,那列火车上有……超越时代的技术设备。”“哪里听说的?”“这不重要。”刘处长插话,“李顾问,组织上派两位教授来,是想全面评估那列火车的技术价值。如果确实如传闻所说,应该移交国家,由专业机构研究。”话说得冠冕堂皇。李诺笑了:“刘处长,火车确实有些特殊设备,但都是我们团队自己改装的,用来搞科研。现在基地的技术工作,也是基于那些设备。移交了,我们怎么办?”“组织会安排新的设备。”刘处长说,“国家现在急需先进技术,你们应该以大局为重。”“我们一直以大局为重。”李诺盯着他,“上交的物资,主动汇报的技术贸易模式,哪样不是以大局为重?但火车是我们的根本,不能交。”气氛僵住了。王教授打圆场:“李顾问别误会,我们不是要抢。只是……想实地看看,做个评估。如果确实有价值,也许可以合作研究。”“怎么合作?”“我们派专家组进驻,和你们共同研究。”孙教授说,“成果共享,荣誉共享。”说得好听。李诺太清楚这套路了一—所谓合作,就是把你的东西变成“国家项目”,然后把你的团队边缘化,最后连人带技术全收编。“我需要考虑。”李诺说,“火车现在在维修,不方便参观。等修好了,再请各位来看。”“大概多久?”刘处长追问。“不好说。”李诺起身,“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毕竟……是老车了。”送走两位教授和刘处长,李诺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老周跟进来,脸色铁青:“妈的,这才几天,手就伸过来了!”“正常。”李诺点了根烟——是基地配发的“大生产”牌,劲儿大,呛人,“技术价值太大,谁不眼红?外部有人抢,内部有人要,意料之中。”“那怎么办?真让他们看?”“看可以,但得按咱们的规矩。”李诺吐了口烟,“把火车上真正核心的东西——能源核心、网吧车厢的主机、医疗舱的数据库——全拆下来,藏到别处。车壳子里塞点普通设备,让他们看去。”“能瞒得住吗?”“瞒一时是一时。”李诺说,“关键是争取时间。等咱们的技术贸易体系站稳了脚跟,等咱们培养出足够多自己的人才,那时候……就不是他们想要就能要的了。”正说着,小吴敲门进来,神色慌张:“李工,后山仓库……出事了。”“什么事?”“老耿带人去给火车做伪装,发现……发现仓库被人撬过。”小吴咽了口唾沫,“锁是完好的,但通风口的栅栏被卸了又装回去,手法很专业。我们进去检查,车上少了几样东西。”“什么东西?”“两本工作日志,一盒备用零件,还有……”小吴压低声音,“列车结构图的复印件,少了一张。”李诺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结构图是秦院士手绘的,标注了列车的内部布局和设备位置。虽然没标能源核心的具体参数,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车不简单。“谁干的?”老周厉声问。“不知道。”小吴摇头,“仓库的哨兵说昨晚一切正常,没看见人。但今天早上交班时,发现地上有脚印——不是咱们的解放鞋,是皮鞋印。”内部有人。而且级别不低——能接触到仓库,知道结构图在哪,还能搞到皮鞋(基地里只有处级以上干部才配发皮鞋)。“查。”李诺声音很冷,“从昨晚值班的哨兵开始查,从能进仓库的人员名单开始查。但动静要小,别打草惊蛇。”“是!”小吴走后,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李诺,”老周开口,“咱们得做个决定。”“什么决定?”“是继续相信所有人,还是……”老周没说下去。李诺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基地里,战士们正在训练,口号嘹亮;实验室那边,年轻技术员们抱着书本匆匆走过;食堂烟囱冒着青烟,春婶大概又在准备晚饭。一派生机勃勃。但底下,暗流涌动。“老周,”李诺转身,“你还记得在冰原上,咱们三百多人挤在车里,靠能量生物的光取暖的日子吗?”“记得。”“那时候,咱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李诺说,“现在什么都有了,但有些人……可能已经不是当初的人了。”他顿了顿:“但不代表所有人都会变。”“那……”“该查的查,该防的防。”李诺声音坚定,“但该信的,还得信。不然咱们和那些为了技术不择手段的人,有什么区别?”老周叹了口气:“你啊……有时候太心软。”“不是心软。”李诺摇头,“是底线。如果连自己人都防得像贼,那咱们就算赢了全世界,也输了根本。”正说着,电话响了。是苏晴打来的:“李顾问,安娜提供了一个新情报——她说钟表匠在你们内部,有内线。代号‘鼹鼠’,级别很高,能接触核心资料。”“她怎么知道?”“她说……‘鼹鼠’主动联系过钟表匠,想要用技术换出国。”苏晴声音压低,“条件之一,就是列车的完整技术资料。”李诺握着话筒,手背青筋暴起。“知道了。”他挂掉电话,看向老周,“告诉小吴,查的时候……重点查最近申请过出国,或者家属在海外的人。”“你怀疑……”“我谁都不怀疑。”李诺说,“但我得知道,是谁在背后捅刀子。”窗外,天色渐暗。基地亮起灯火。光明之下,阴影丛生。(第五百四十二章完):()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