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春天,北京。李诺站在科学院大楼的窗前,看着长安街上的车马人流。三年了,从冰原到北京,从一个人到一群人,从一辆破车到一个研究中心。他以为可以喘口气了,但宋老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兴奋。“李诺同志,第一个五年计划正式公布了。”李诺接过文件,厚厚一沓,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集中主要力量发展重工业,建立国家工业化和国防现代化的初步基础。”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项目清单,钢铁、煤炭、机械、化工、军工——每一个领域都有具体指标。“咱们研究中心呢?”李诺问。“翻到最后一页。”李诺翻到最后一页,倒数第三行写着:“国家重点实验室建设:国家先进制造技术研究中心(天津),投资额:不设上限。”不设上限。李诺盯着那四个字,手在抖。这意味着国家下了血本,只要他们需要,钱不是问题。“宋老头,部里什么意思?”“意思是,你们是核心。第一个五年计划能不能完成,一半看你们。”李诺放下文件,走到窗前。外面的阳光很亮,照在长安街上的汽车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一半看他们,这压力,比在冰原扛冻还大。下午,李诺赶回天津。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等。陈雪、孙虎、王研究员、刘建国、张小虎——连远在西南的赵铁柱都通过电话连着。“第一个五年计划公布了。”李诺把文件放在桌上,“咱们研究中心,是重点项目。”孙虎叼着烟,眯着眼:“重点?那不跟以前一样吗?”“不一样。”陈雪翻开文件,“以前是‘支持’,现在是‘不设上限’。说明国家把咱们当成战略资产了。”“战略资产?”孙虎愣了,“那是什么?”“就是不能丢,不能坏,不能停。”王研究员推了推眼镜,“一旦出问题,影响整个计划。”安静了几秒。张小虎举手:“李工,那我们西南铀矿呢?”“铀矿也是重点项目。五年内,要实现铀精矿自给。”“能。三年就行。”李诺看着他。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戴着老耿的军帽,眼睛亮得很。“小虎,你立下军令状了。”“立就立。耿叔说过,说话算话。”李诺笑了。散会后,李诺把陈雪留下。“陈雪,第一个五年计划,你有什么想法?”陈雪想了想:“技术扩散。制造单元的精度已经世界第一,但只有一台。得让更多工厂用上。”“怎么扩散?”“造第二台、第三台。不是制造单元,是简化版。精度低一点,但便宜,容易造,适合普通工厂。”李诺心里一动。简化版制造单元,精度零点零一毫米,比原版差十倍,但比国内现有设备强几十倍。“能造吗?”“能。王研究员已经在设计了。”“多久出样机?”“三个月。”李诺攥紧拳头。三个月,第一台简化版制造单元,中国人自己设计、自己制造。傍晚的时候,张小虎从西南打来电话。“李工,铀矿这边,出了点问题。”李诺心里一沉:“什么问题?”“矿脉突然断了。挖着挖着,没了。”“探过没有?”“探了。往东延伸了五十米,又出现了。但中间有一段空白。”“空白?”“对。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李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被挖走了?谁挖的?日本人?还是……“小虎,你们小心。可能有旧巷道。”“知道了。”挂了电话,李诺把情况告诉孙虎。孙虎叼着烟,想了半天:“旧巷道?日本人当年挖过。可能挖偏了,又放弃了。”“那空白段有多长?”“五十米。不长。绕过去就行。”“怎么绕?”“打个斜井,绕过空白段,直接到新矿脉。”“能行吗?”“能。就是费时间。”“多久?”“一个月。”李诺看了看日历。一个月,能接受。晚上,食堂里。孙虎炖了一大锅菜,用的是老周上次带来的腊肉。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孙师傅,你这手艺,真可以开馆子了。”刘建国端着碗,吃得满头大汗。“开馆子?老子这手艺,就给你们几个吃。”孙虎叼着烟,眯着眼。李诺坐在旁边,吃着饭,脑子里还在想第一个五年计划的事。钢铁、煤炭、机械、化工、军工——每一个领域都需要制造单元。一台不够,十台也不够。“李工,”陈雪端着碗坐过来,“简化版制造单元的图纸,王研究员画好了。你看看。”李诺接过图纸,摊在桌上。结构简单,零件少,材料普通,精度零点零一毫米。“这个,普通工厂能造吗?”“能。只要有车床和铣床。”“那咱们先造一台样机,让鞍钢试试。”“好。”深夜,李诺一个人站在制造单元前面。蓝色的光一闪一闪,像心跳。三年了,这台机器没停过,造了几万个零件,救了几百条命。现在,它要当老师了,教出更多的机器。“李诺。”陈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还不睡?”“睡不着。想问问你,昆仑的事。”李诺沉默了一下。“等第一个五年计划完了,再去。”“六年?”“对。六年。”陈雪低下头。“那我等。”李诺看着她,心里酸了一下。“陈雪,对不起。”“对不起什么?”“让你等那么久。”陈雪抬起头,眼眶红了。“等多久都行。只要你能回来。”李诺握住她的手。“能。一定能。”窗外,远处的厂房里,灯还亮着。第一个五年计划,刚刚开始。“老耿,”李诺轻声说,“我们要开始新的长征了。你保佑我们。”远处的灯光闪了闪,像老耿在眨眼。:()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