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柔和却足以照亮书页。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纸张翻动时细微的沙沙声。李世民坐在中间,李渊半靠在床头,长孙皇后紧挨着坐在床边,三颗脑袋几乎凑在一起,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本摊开的《中国历史》上。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凝重,翻开了第一页。他没有直接翻到关于唐朝的章节,而是决定从头看起,他要验证,这仙境的史书,究竟是否可信。第一课是隋朝的统一与灭亡。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掠过那些陌生的术语和偶尔出现的,让他们感到古怪的现代评语,如“隋炀帝的暴政激化了社会矛盾”,但书中所记载的主要事件脉络与他们所知的历史,完全吻合。李渊看着书中提到自己“在隋末农民起义中,于太原起兵”,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含糊道:“倒是……未曾歪曲。”长孙皇后也低声道:“炀帝之事,记载与我们所知无差。”李世民升腾起一种的确定感。如果关于前朝隋的记载是真实的,那么后面关于本朝唐的记载……真实性便大大增加了。这并非他愿意看到的戏说,而是很可能……就是后世认定的史实。他稳了稳心神,继续往后翻。书页翻动,第二课的标题映入眼帘——唐朝建立与贞观之治。三个人的呼吸同时一窒,目光率先落在了书上。618年李渊建立唐朝,626年李世民继位。虽然他们还不习惯这种用数字来记载年份的方式,但也能理解,将他们那时的年号年份代入李世民继位的时间,再减去李渊建立唐朝的时间,就知道这里记载是对的。让李世民长长舒了一口气的是,这一小段简明扼要的文字里,只字未提玄武门之变,更未提及他如何坐上皇帝这个位置的,只是平静地陈述了“李世民继位”这个结果。没有血腥的宫门厮杀,没有兄弟阋墙的记载,没有弑兄逼父的指控。有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时间,一个平铺直叙的事实。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庆幸、释然乃至一丝隐秘喜悦的情绪,悄然涌上李世民心头。他登基以来,励精图治,自问功业不输于任何明君贤主。然而,内心深处,玄武门那一夜的血色,始终是他无法摆脱的梦魇,也是他最为后世诟病的隐忧。他害怕史笔如刀,害怕千秋之后,后人只记得他得位不正,而忽略他的治国之功。此刻,在这本来自千百年后的仙境史书上,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发现,关于他即位的记载,竟然如此“干净”。仿佛那场改变大唐国运的政变从未发生,他只是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父亲的皇位。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些许,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似乎松动、甚至隐隐有移开的迹象。看来,后世之人,还是更看重他的功绩,将那不光彩的一页……或许淡化处理了?又或许,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那件事本身,已不再那么重要?他哪里知道,手中捧着的,并非详尽的官方史书或私人笔记,而是一本面向十几岁少年的、高度精简概括的中学历史课本。课本的编写者出于教学重点和篇幅限制的考虑,在概述唐朝建立和贞观之治时,通常只会提及关键的时间节点和人物事件,而不会详细展开诸如“玄武门之变”这样的具体过程。这并非后世史家刻意为他“隐恶扬善”,而仅仅是教材编写的体例使然。他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父亲。李渊也正盯着那行字,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长孙皇后则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气息的变化,她轻轻握住了李世民放在书页旁的手,指尖微凉。她同样看到了那行字,也明白丈夫此刻心中所想。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给予支持。李世民感受到妻子的温度,心中一定。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激荡的心情,手指继续往下翻动。“即位后,李世民吸取隋亡教训,勤于政事,虚心纳谏,厉行节约,劝课农桑,使得百姓休养生息,国泰民安,出现了政治清明、经济复苏、文化繁荣的治世局面,史称‘贞观之治’。”看到这里,李世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意。这评价,中肯,甚至可以说是褒扬。看来,后世之人,确实肯定了他的功业。然而,这笑意并未持续太久。因为他的手指,已经不由自主地,继续向下翻去。他知道,前面关于他和父亲的开国、治世,只是这本史书关于唐的序幕。后面,还有漫长的篇幅。他要找的答案,关于那个叫武则天的女人,关于大唐的结局,很可能就藏在接下来的字里行间。下一页,他们就看到了武则天的事迹。,!她成为皇后后,在唐高宗的支持下参与朝政。唐高宗去世后,她相继废掉两个儿子的皇位,取而代之。是我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女皇帝。虽然上面没有写李治的名字,但结合他们得到的信息,这唐高宗便是李治无疑了。李渊的手猛地攥紧了被单,手背青筋暴起。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书页,仿佛要将那几行字烧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随即爆出一声嘶哑到变调的怒吼。“毒妇!她……她竟敢……篡夺我李唐社稷!我大唐……我大唐的江山,难道就亡在这妇人手上了?!”长孙皇后早已泪流满面,身体摇摇欲坠,全靠撑着床沿才勉强站立。书页上冰冷的文字,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她的稚奴,竟然让那个名为武则天的女人抢了大唐的江山?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李世民没有怒吼,也没有哭泣。他如同一尊瞬间失去所有温度的雕像,僵立在床前,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目光死死锁在“废掉两个儿子”、“自立为帝”、“改唐为周”这些字眼上,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中心上。原来,那荒诞的电视剧,那戏谑的歇后语,那护士随口的话语……并非空穴来风。这白纸黑字的史书记载,比任何传言都更具毁灭性。他仿佛看到自己呕心沥血缔造的“贞观之治”基业,在儿子手中被一个女子逐步蚕食。“大唐……亡了……”:()大唐:我成了什么都能卖神秘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