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缓缓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月轩,你……唉!”一声长叹,道尽了心中的无奈与迷茫。“大哥,你心中的党国,已经死在了1927年4月12日。”陈越说道:“从我回国开始,你应该看到我做了多少事情。单是提供的轻重武器都足够武装两百万精锐部队了,但是咱们现在有多少精锐部队?江城会战之后,大别山单单是往重庆交的税都有多少?占据了国统区赋税的七成,国家的经济有好转吗?我帮重庆发展工业、发展军工、发展经济,有藏私吗?21厂这几年才生产出了多少武器?重庆现在的经济是怎样的?老百姓日子过好了吗?”这些问题像一把把尖刀,刺向陈辞修心中最不愿触碰的角落。他何尝没有看到?陈越带回的技术和设备,让死气沉沉的后方有了一丝活力;大别山根据地的富庶和井然有序,与重庆的窘迫和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可他总在自我安慰,这是战争时期的特殊情况,是暂时的困难。陈越的话,却无情地将他从自我编织的幻象中拽了出来。“21厂……”陈辞修喃喃道,这个由陈越一手扶持起来的兵工厂,如今已是重庆最大的军工生产基地,但其产量,相较于陈越描绘的潜力,确实相去甚远。其中缘由,他心知肚明,层层盘剥、效率低下、人浮于事……这些痼疾早已深入骨髓。“我不是在指责谁,大哥。”陈越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东西,不是我们想救就能救回来的。腐烂,是从根上开始的。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某个党派,更不是为了某个人。我是为了这片土地,为了那些还在水深火热中挣扎的百姓,为了那些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他们不能白白牺牲!”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六安城外被夜色笼罩的原野,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枪炮声,那是黄淮前线的余音。“校长需要我,是因为我能打仗,能搞到钱,能造武器。党国需要我,是因为我能给他们带来胜利的希望,能维持住表面的光鲜。可我需要什么?”陈越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陈辞修,“我需要的是一个真正能够带领中国走出苦难,走向富强的未来!如果现有的这条路走不通,那我们就必须另寻出路!”“另寻出路?”陈辞修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月轩,你……你想干什么?你可千万不能胡来!现在是国难当头,半数国土还是沦陷区,内部绝不能再乱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想到了分裂,想到了内战。“大哥放心,我不会做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陈越看出了他的担忧,语气坚定地说道,“日本人,我一定会把他们赶出去,这是底线。在这之前,我会尽力维持住局面。但是,战后呢?大哥,你想过战后的中国会是什么样子吗?是重蹈历史的覆辙,回到十几年前军阀混战的局面,还是开创一个新的时代?”陈辞修再次沉默了。战后……这个词对他来说,既遥远又沉重。他习惯了在战火中挣扎求存,习惯了应对眼前的危机,几乎不敢去奢望战后的和平。陈越的问题,像一盏灯,突然照亮了他心中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未来。是啊,战后呢?如果党国还是现在这个样子,胜利之后,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吗?国家就能真正富强吗?“我不管什么党派,也不管什么主义。”陈越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谁能让中国好起来,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我就支持谁。如果没有人能做到,那我就自己来!我陈越,不求青史留名,但求问心无愧!”最后一句话,陈越说得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一种陈辞修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着理想、决心与孤注一掷的决绝。陈辞修看着自己的堂弟,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仿佛早已看透世情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陈越已经不是那个初出茅庐、需要他提携的小弟弟了。他有自己的道路,有自己的抱负,甚至……有了足以撼动时局的力量。那自己又该怎么办呢?校长对自己有知遇之恩,自己能有今天可以说是校长一手拉起来的。他虽然在尽力扩大自己的派系,但是他自始至终认为自己的这个派系是属于校长的。但是现在,他的弟弟,自己派系的二号人物,已经跟校长貌合神离了,那自己该站到哪一边呢?经过这一次的风波,他甚至有一种错觉,陈越现在在土木系的影响力甚至超过了他。在枪决李仙洲、韩德勤之前,陈越进行了一系列的调动,其中涉及了很多人并不是陈越的嫡系,而是他土木系的重要年轻将领。但是一直到路景荣把那一份电报发到了重庆,他才跟校长等人一起得到了消息。这让他感到一阵心惊。这些将领,是他多年心血培养起来的骨干,是土木系未来的希望。可他们现在,似乎更愿意听从陈越的调遣,甚至在如此重大的行动上,也选择了向陈越效忠,而非向他这个名义上的领袖汇报。这难道仅仅是因为陈越手握重兵,占据着富庶的根据地吗?还是因为,在这些年轻将领的心中,陈越所描绘的未来,所展现出的能力与担当,早已超越了他这个“老大哥”?,!陈辞修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一生追求权力,渴望在校长麾下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队伍,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而自己却对此无能为力。他看着陈越,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堂弟,如今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矗立在他面前。“月轩,”陈辞修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真的想好了吗?这条路,一旦走下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陈越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大哥,从我决定回国抗日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回头。至于路怎么走,走到哪里,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但我会朝着我认为对的方向去努力。”“那校长?”陈辞修问道。“在我这,他永远会得到一个来自学生的尊重。哪怕事有不谐,他也会有个体面的归宿。而且事情也没有到那一步,他还有机会,一切要看他怎么选。”陈越说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要知道,他除了是国家的领袖之外,他还是我的岳父,也是你的亲人。”陈辞修看着陈越的眼睛说道。陈越看着陈辞修那张几乎瞬间苍老的脸,心中有些不忍,说道:“大哥,让你为难了。”“你爸妈去世的时候,你才九岁。从那时候你就在我身边,在我这儿,你跟语修他们一样,都是我的亲弟弟。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亲兄弟说这些干嘛。”陈辞修摆了摆手说道,“还是那句话,你放手去做,有什么事大哥帮你担着。但是以后有这么大的事,你可是要提前跟我打个招呼,也好让我有个准备啊。”1941年12月30日,随着一声巨响,合肥城的西城墙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经过两天多的土工作业,28师工兵营终于在炮火的掩护下把80公斤的炸药埋到了合肥城墙下。这道始建于明朝的城墙,终究还是倒在了现代炮火之下。“快,动作快,马上抢占那个缺口。”83团一营营长刘海洋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一营在工兵营引爆炸药包之前,就推进到了最近的安全距离。看到炸开缺口之后,刘海洋迅速带着一营全速向前,抢占那个缺口,为后续部队抢下进城的通道。一营除了机炮连之外,全都快速地冲向了那个缺口。:()抗战:土木系太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