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內死一般的寂静还在蔓延。
大臣们低著头各自盘算著这即將到来的“二龙相见”会引发怎样的朝局震盪。而坐在那张象徵著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的景泰帝朱祁鈺此刻的感觉却只有两个字——烫屁股。
那张铺著金丝软垫、平日里让他坐得舒舒服服、甚至还要在上面打个滚的龙椅现在就像是一块烧红了的烙铁,烫得他浑身难受坐立难安。
他的脸色煞白甚至比刚才听到消息的大臣们还要难看。汗水顺著鬢角流下来把刚换上的翼善冠都给浸湿了。
恐慌。
无尽的恐慌像潮水一样將他彻底淹没。
虽说他现在是皇帝穿著龙袍,盖著玉璽受著万民朝拜。可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皇位是怎么来的。
那是捡来的!
那是天上掉馅饼硬生生砸在他脑袋上的!
论长幼他不是嫡长子;论功绩他在登基前就是个透明人;论威望他连那个“叫门”的哥哥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他之所以能坐在这儿全是因为那个“正主”被抓去留学了家里没大人这才轮到他这个“备胎”顶岗。
可现在“正主”要回来了。
“备胎”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子在他的心口慢慢地磨。
退位让贤?
开什么玩笑!尝过了权力的滋味哪怕只是个负责盖章的工具人那也是皇帝啊!那也是口含天宪、言出法隨的天子啊!谁愿意再回去当那个见人矮三分的郕王?
可是不退?
人家是宣宗皇帝的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大明正统是当了十几年皇帝的“太上皇”!
就算他在外面丟了人现了眼可只要他一回来只要他往那儿一站这大明朝的法统就得跟著摇晃!
朱祁鈺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脖子后面凉颼颼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朱祁镇回宫后的场景:那个曾经对他颐指气使的哥哥一脸阴鷙地看著他冷笑著问:“弟弟朕的椅子坐得舒服吗?”
然后呢?
然后就是清算!
歷朝歷代哪有两个太阳同时掛在天上的道理?
为了皇位的稳固为了正统的延续他这个“临时工”很有可能会被找个由头一杯毒酒或者三尺白綾直接送去见列祖列宗!
“不……朕不想死……”
朱祁鈺的手在袖子里剧烈地颤抖,指甲都快把掌心掐出血来了。
他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舒坦日子好不容易才攒了点私房钱准备修个蛐蛐罐怎么能就这么完了?
早朝是怎么结束的朱祁鈺完全没印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