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表情的割裂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恐怖又可怜。
思汗看著他就像看著一个不懂事、却又闯了大祸的孩子。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连一丝丝的惊讶都没有。有的只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玩味和一种近乎於慈悲的冷漠。
“怎么不喊了?”
思汗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沙哑却有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朱祁镇的耳朵里。
“刚才不是喊得挺大声吗?”
“朕胡汉三,又回来了?”
思汗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身子微微前倾,那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朱祁镇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扑面而来逼得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词儿是你自己编的?还是徐有贞教你的?”
“挺有气势的。”
思汗点了点头,甚至还伸出手,轻轻拍了两下巴掌。
“啪、啪。”
掌声稀稀拉拉,却像是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朱祁镇的脸上。
朱祁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恐惧、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窒息。
他想骂想喊想下令让石亨杀了这个老匹夫。
可是当他对上思汗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时,所有的勇气都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乾乾净净。
他不敢。
他是真的不敢。
八年了。
这个老人的阴影已经刻进了他的骨髓里,融进了他的血液里。只要思汗坐在那里哪怕一句话不说,他朱祁镇就永远是那个被支配的废帝是那个只能在南宫里苟延残喘的囚徒。
“你……你……”
朱祁镇哆嗦著嘴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思汗笑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那是大明皇帝的御座但他坐得比任何一个皇帝都要安稳,都要理所当然。
“这是奉天殿是大明的心臟。”
“老夫是大明的首辅是这江山的看门人。”
“既然有贼要来偷东西老夫自然得在这里守著。”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朱祁镇,又指了指下面跪成一片的徐有贞等人。
“倒是你们。”
“大半夜的不睡觉带著刀穿著戏服跑到这儿来唱大戏。”
“也不嫌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