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乾清宫里少了一位意气风发、想要励精图治的帝王。
多了一个不知疲倦、没有感情的人形盖章机器。
那场雪夜的惊变彻底抽走了朱祁鈺身上所有的骨头。他像是被敲碎了脊樑的软体动物,蜷缩在那个代表著至高权力的硬壳里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欲。
此时的乾清宫安静得让人发慌。
除了更漏滴答的水声,就只剩下一种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砰。”
“砰。”
“砰。”
那是玉璽砸在纸面上的闷响。单调机械且富有韵律。
朱祁鈺坐在御案后身上穿著那件象徵著九五之尊的袞龙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脸色很白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態苍白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得像两口乾枯的深井。
他的右手机械地抬起蘸上殷红的印泥然后重重落下。
不管是调兵遣將的急报还是革除勛贵爵位的狠招亦或是那是足以让天下士绅跳脚骂娘的新政条文。
他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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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是什么?不重要。
后果是什么?更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从定国公府送来的。
“陛下这本是关於削减宗室禄米的摺子。”
邢安捧著一摞厚厚的奏章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头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勤政”的主子“这事儿是不是太大了点?要是那些藩王闹起来”
“砰!”
回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盖章声。
朱祁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个鲜红的“皇帝之宝”印记已经稳稳噹噹、不偏不倚地盖在了摺子的正中央。
“闹?”
朱祁鈺的声音沙哑透著一股子死气沉沉的漠然“闹得过神机营的枪吗?闹得过太傅手里的刀吗?”
他隨手把摺子扔到一边伸出那只因为长时间握著玉璽而有些僵硬的手指了指下一本。
“继续。”
邢安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多嘴连忙递上下一本。
“这本是关於要在江南推行『摊丁入亩的”
“砰!”
又是一个大红印子。
“这本是锦衣卫呈上来的说是查到了几个在背后非议新政的御史”
“砰!”
毫不犹豫直接批红。
整个上午乾清宫里就重复著这一个动作。
朱祁鈺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木偶不知疲倦也没有思想。他甚至能在盖章的间隙极其精准地端起茶杯抿一口然后放下继续盖章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一滴水都不会洒出来。
他发现当个傀儡,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用动脑子,不用担责任也不用担心半夜被人灌毒酒。只要把那个章盖下去天塌下来,自然有那个高个子顶著。
这种感觉竟然让他產生了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