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当那个无父无母、在社会底层挣扎的孤儿?
思汗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稀疏的葡萄藤叶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不远处。
几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咯咯笑著,在草地上追逐打闹。
那是朱见济的儿子也是他的重孙辈学生。
“太爷爷!太爷爷!”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傢伙迈著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跑到他面前手里举著一个刚做好的木头飞机模型。
“您看!我做的飞机!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像邓將军一样,开著大船去征服星辰大海!”
小傢伙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思汗看著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那是慈爱是欣慰也是一种……
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好好啊。”
思汗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想要去摸摸小傢伙的头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他端起旁边小几上的茶杯想要喝口水压压惊。
可那只曾经掀起过无数腥风血雨、决定过无数人生死的大手此刻却连一个薄薄的瓷杯都拿不稳。
“咔噠。”
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茶水晃了一下溅出了几滴打湿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长衫。
要回家了吗?
思汗看著院子里那一张张熟悉而亲切的笑脸。
有他的学生于谦虽然也老了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正跟徐光启为了一个什么“蒸汽机改良方案”吵得面红耳-赤。
有他的下属马顺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头子此刻却像个慈祥的老爷爷正笨拙地给一个小孙女编著草蚱蜢。
还有那个已经彻底躺平,一心扑在科学事业上的“太上皇”朱祁鈺正拉著几个大学堂的教授唾沫横飞地討论著“电磁感应”的奥秘。
远处是京城那连绵不绝的屋檐是工厂烟囱里冒出的滚滚浓烟,是火车站传来的悠长汽笛
这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的真实那么的鲜活那么的让他捨不得。
他在这里生活了一百多年。
比他在那个所谓的“现代”活得久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