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福伯那慌乱的背影,思汗哼著小曲儿走到脸盆架前。
他掬起一捧凉水扑在脸上。
冰凉清冽。
这才是活著的滋味。
以前他吃饭是为了补充能量为了让这具身体能撑得住高强度的脑力劳动。每一口饭都是为了“续命”。
可现在他想吃点自己爱吃的。
哪怕那玩意儿不养生哪怕那玩意儿不合身份。
管他呢。
老子现在是退休老头爱吃啥吃啥谁管得著?
吃完了一顿满嘴流油、毫无形象可言的早餐思汗剔著牙溜达进了后花园。
这里曾经是他思考国家大事的地方。
他在那棵银杏树下决定过几十万人的生死;他在那座假山旁策划过顛覆皇权的政变。这满园的花草树木每一片叶子上都似乎沾染著权谋的味道。
可今天思汗看著它们只觉得亲切。
花就是花树就是树。
没有什么寓意也没有什么风水。它们就在那儿长著开著谢著跟他一样在这个世上活著。
“公爷!”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花园的寧静。
马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这位当年的锦衣卫指挥使如今也成了个头髮花白的老头子走路都带喘。他手里捧著一个沾满了泥土和青苔的木箱子像是捧著传国玉璽。
“公爷!到了!终於到了!”
马顺跑得气喘吁吁一脸的兴奋“这是天津卫刚送来的!说是邓提督特意让人用快船八百里加急运回来的!”
思汗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快!打开!”
马顺把箱子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撬开了盖子。
一股带著海腥味和泥土味的湿气扑面而来。
箱子里垫著厚厚的湿稻草。在稻草中间静静地躺著几个灰扑扑、疙疙瘩瘩的土豆。
比起后世那种经过改良的大土豆这几个显得有些瘦小甚至可以说有点丑。皮上还带著点没洗乾净的黑泥看著跟路边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但在思汗眼里这简直比那一亿三千万两白银还要可爱。
这是种子。
是他在那个遥远的时空里,最熟悉的味道,也是他给这个大明朝留下的最后一份、也是最厚重的礼物。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思汗伸出枯瘦的手拿起一颗土豆放在掌心里摩挲著。粗糙的表皮摩擦著他的指纹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鼻头微微发酸。
“公爷这玩意儿真能吃?”
马顺在旁边看著有点怀疑人生“看著跟土疙瘩似的还没地瓜长得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