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本源砸下的瞬间,萧炎便知道,之前的试探结束了。那方巴掌大小的墨色印玺,表面篆刻着六道轮回的完整图景——天人道在崩坍,修罗道在厮杀,人道在生老病死中轮回往复,畜生道在愚痴中挣扎,饿鬼道永陷饥渴,地狱道万劫沉沦。六道图并非静止,而是真实地运转,每一瞬都有无数魂灵在其中消逝、新生、挣扎、沉沦。这是轮回大道的具现,是酆都炼化一界轮回规则、历时三万年温养而成的证道至宝。印玺未落,萧炎便感到自己的“命”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大道层面的感应——他这一生的轨迹、因果、未来种种可能,正在被那方印玺强行拖拽,要被编入六道轮回的既定序列。“镇。”酆都枯指虚按。轮回本源印轰然压下,体积暴涨至百万方圆,遮天蔽日。没有花哨的神通变化,只有最纯粹的法则碾压——如同天穹崩塌,以绝对重量碾死凡虫。萧炎爆发全部速度,风雷龙皇翼几乎燃烧起来,在道域中拉出数万道残影。但无论他如何腾挪、瞬移、转折,那方印玺始终悬在头顶正上方,距离一寸寸拉近,如同不可违逆的宿命。“轮回之下,众生平等。”酆都无悲无喜,“你的极速,救不了你。”轰!印玺彻底落下,将萧炎的身影连同周遭百丈空间一并吞没。冰殿内,余梦寒失声惊呼,梦婆面色惨白。唯有韩立,依旧负手而立,目光穿透那轮回本源印的重重法则阻隔,看到内部那道黑袍身影。萧炎双膝微屈,双掌向上,托住了那方镇压诸天的轮回印玺。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淌,在混沌仙力的灼烧下化作赤金色蒸汽。他的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一千八百玄窍全数亮起,神魔镇狱功催至极限,108条手臂支撑起,他死死盯着上方那不断旋转的六道图,牙关紧咬,眼神没有半分屈服。“给我……起!”嘶吼声炸开。萧炎周身赤金光芒大盛,大道源火自体内狂涌而出,裹住整个轮回本源印。混沌色的火焰不再灼烧实物,而是直接焚烧法则——六道图内的轮回规则,在源火的舔舐下开始模糊、崩解!“放肆!”酆都厉喝,双手猛地下压。轮回印剧震,六道图旋转速度激增,释放出更浓郁的轮回道则,与大道源火激烈对抗!两股力量在印玺内外疯狂拉锯。终于——“咔嚓。”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在印玺底部。酆都瞳孔骤缩。下一瞬,萧炎双腿猛然蹬直,双臂发力,竟将那方镇压轮回的证道至宝掀飞了百丈!他悬于半空,浑身浴血,黑袍残破,但目光炽烈如大日。大道源火缠绕周身,将轮回道域的无形侵蚀灼烧成虚无。他抬起滴血的右手,指向天穹上那尊高高在上的道祖,咧嘴一笑,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再来。”酆都的漩涡面容剧烈波动。不是愤怒,是——忌惮。此子的肉身强度、仙力厚度、法则抗性,都远超大罗后期应有水准。更可怕的是那种打不死的韧性,明明每一次交锋都落在下风,明明浑身是伤,却始终没有露出败象,反而越战越凶。不能拖了。酆都心念电转,眼中幽芒闪烁。他强行压下轮回印的反噬,另一只手从虚空中缓缓抽出一物。那是一截……枯骨。约莫三寸长,通体莹白,却布满蛛网般的黑色裂纹。看不出是人骨还是兽骨,甚至不确定是否属于仙界的生灵。它出现的刹那,整片轮回道域的规则都凝固!九条苦谛锁链自行垂落,垂首般低伏。轮回印的六道图旋转停滞,所有的魂灵都停止了挣扎,朝着那截枯骨的方向跪伏。那是轮回更古老、更本源的形态。酆都托着枯骨,枯槁的手指竟在微微颤抖。这不是他炼化的法宝,这是他从轮回海最深处、从葬着初代轮回道祖的道墟中,盗出来的禁忌之物。每一次动用,他的道基都会被这截枯骨中残留的意志侵蚀一分。数万年来,他只动用过一次,每一次都付出惨痛代价。但此刻,他已顾不得。“能逼本座动用‘轮回祖骨’……”酆都的声音低沉如呓语,“你足可瞑目。”他松开手。枯骨并未坠落,而是缓缓飘向萧炎,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沿途,轮回道域的一切规则自动为其让路。它仿佛不是一件器物,而是轮回大道本身的一次巡游。萧炎本能地想要闪避,却发现四肢百骸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操控。那不是束缚,而是更可怖的——他的“生”,正在被这截枯骨所代表的“轮回终末”,自然地接引。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当年在斗气大陆,异火焚尽万物,万物归于火。此刻,他正在被归于轮回。“源火!”萧炎低吼,体内所有的大道源火倾巢而出,化作一条混沌色火龙,正面撞向那截枯骨!,!——火龙穿过了枯骨,如同穿过虚影。枯骨依旧飘来。萧炎瞳孔骤缩。他改换策略,源火收缩为极致凝练的火线,试图焚毁枯骨。火线灼烧在枯骨表面,莹白骨质泛起一丝微红,随即……熄灭。大道源火,第一次失效。枯骨终于触及萧炎的胸口。很轻,如同友人拍肩。萧炎的身形却骤然僵直。他“看见”了。看见自己从襁褓中的婴儿,成长为乌坦城的落魄少年,一步步攀上斗气巅峰,飞升大千,成就大主宰之上,沉睡百年,飞升仙界。然后——画面继续向前。他看见自己垂垂老矣,在某个无名仙域坐化,神魂离体,被接引入轮回。他看见自己在轮回中挣扎、迷失、忘却前尘。他看见自己转世成凡人,在另一个不知名的世界,重新经历生老病死。一世,两世,十世,百世……无穷无尽的轮回,如同没有尽头的磨盘,将他的道心、记忆、情感、执念,一点点碾成虚无。这不是幻象。这是被“轮回”捕获后,真实可见的未来。“看到了吗?”酆都的声音幽幽传来,“这便是尔等蝼蚁的宿命。轮回之下,万世皆空。你今日的挣扎,千百年后,不过是一场忘却前尘的旧梦。”萧炎没有回答。他的身躯开始虚化,边缘如同被火焰烧过的纸,化作飞灰飘散。先是指尖,再是手掌,沿着手臂,向躯干蔓延。他的眼神依旧明亮,死死盯着天穹上的酆都。但意识,已开始被拖入轮回深处。冰殿内,余梦寒猛地转头看向韩立,声音发颤:“韩前辈,他——”韩立抬起手,制止了她的话语。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萧炎身上,平静如深潭。但他负于身后的右手,指尖已经萦绕着一缕肉眼不可见的时间道纹。他在等。等萧炎撑到真正的极限,等萧炎主动开口求救,等萧炎证明自己已经尽力。又或者——等萧炎,自己挣破轮回。酆都没有注意到韩立的异样。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萧炎身上,眼中闪烁着近乎贪婪的光芒——这样一具蕴含着混沌仙道雏形的肉身,若能炼化融入轮回印,他的道途将更进一步,甚至有望触摸古或今那个层次!快了,就快了。此子的神魂已被轮回祖骨锁定,肉身即将彻底崩解!就在此时。萧炎已经虚化到小臂的右手指尖,动了。他抬起头,看向酆都。意识即将涣散的瞳孔中,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轮回……尽头是什么?”他问。酆都一愣。下一瞬,萧炎丹田处,亮起一点光。不是源火,不是混沌仙力,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野性的力量。那是他自微末中崛起、一路逆天而行、打碎无数枷锁后,沉淀在道心最深处的一缕执念——我命由我不由天。这点光,点燃了他濒临崩解的道心。然后——“轰!”虚化的身躯骤然凝实!轮回祖骨被那缕执念之光震退三寸!萧炎抬手,五指握住那截枯骨。掌心被枯骨蕴含的轮回终末之意灼烧得滋滋作响,血肉焦黑、剥落、露出白骨。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轮回尽头……”他一字一句,像是说给酆都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是万事皆空!”“但我萧炎,走的路,从来不是归途。”“是斗!破!苍!穹!”他猛地发力!“咔嚓——”轮回祖骨,那截葬于轮回海深处、历经无尽岁月而不朽的初代道祖遗骨,被他徒手掰出一道裂痕!酆都如遭雷击,身形狂震!那不是他的本命法宝,却与他神魂相连!祖骨受损的刹那,一股古老而恐怖的意志顺着裂痕反噬而来,直接冲入他的道基!他面部的漩涡骤然紊乱,无数亡魂的哀嚎从漩涡深处涌出,不再是他在驾驭轮回,而是轮回在反噬他!“不……不可能……”酆都捂住面部,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变得尖利而惊恐。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那枯槁的手臂,从指尖开始,正在虚化。不是被攻击导致的消解,而是……被“天道”察觉了。轮回道祖,窃取轮回法则万年,每一次动用都在消耗轮回大道的本源。这本是古或今默许的“规则漏洞”,只要他不做得太过分,天道不会主动追究。但此刻,轮回大道本源外泄,天道的注意力,终于投了过来。虚化从右臂蔓延至肩头,半边身子开始变得透明。酆都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道祖位格正在被剥离——不是剥夺,而是回收。天道在取回当年借予他的那部分权柄。“不……不!”酆都疯狂催动轮回本源,试图稳固道基,却如泥牛入海。虚化无法逆转,反而加速蔓延。恐惧如冰水浇透全身。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穹,声音凄厉:“至尊救我——!”这四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他的瞳孔深处燃起最后一丝希望。古或今,天庭的幕后主宰,当年默许他登上道祖之位的存在。只要仙尊出手,别说天道反噬,就算当场重塑一具道祖之躯也不过等闲——然而。声音出口,却没有传播出去。:()斗破之时间道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