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戈壁的昏黄天光下,五具尚带余温的尸体横陈于地,暗红的血液渗入干渴的沙土,很快被贪婪的大地吸食殆尽,只留下几片深褐色的污渍。战斗结束得比那独眼壮汉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想象的还要快。林墨甚至没有动用四象星漩的真正力量,仅仅是凭借突破至武王四重后,被琉璃涅盘火与龙血反复淬炼过的强横肉身,配合着快如鬼魅的身法,以及那简练到极致却招招直指要害的近战搏杀技巧。五名惯于在生死边缘摸爬的武灵境魔修,在短短三息之内,咽喉、心口、眉心等要害处便各自多了一个焦黑的孔洞——那是被极致压缩的琉璃涅盘火瞬间贯穿的痕迹。火焰入体,不仅焚灭了生机,更将他们体内那点驳杂的魔功煞气灼烧得一干二净,连死后尸变或残魂作祟的可能都被彻底断绝。云霓甚至未曾移动半步,只是周身九阴寒气微漾,便将两名试图绕后偷袭的匪徒瞬间冻成了两尊表情凝固在狰狞瞬间的冰雕,随后在林墨拳风余波中悄然碎裂,化为冰尘。从头到尾,两人都未曾流露出半分属于“中州修士”的所谓“迂腐”或“犹豫”。在这片遵循最原始丛林法则的土地上,任何多余的怜悯都是对自己的残忍。林墨俯身,手指轻弹,几缕细微的涅盘火苗落在尸体上,顷刻间将一切痕迹化为飞灰,连带着空气中残留的血腥与煞气也被净化一空。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角的尘埃。“西荒的‘欢迎仪式’,果然直接。”云霓清冷的声音响起,目光扫过恢复死寂的戈壁,眸中寒意未消。“这才只是边陲。”林墨直起身,望向戈壁深处那愈发昏沉的天际,“真正的混乱,恐怕还在前面。柳白的云船,应该快到了。”话音落下不久,远空云层之上,一点银芒破开昏黄天幕,由远及近,迅速放大。那是一艘巨型云船,船身长约三十丈,通体以某种轻韧的“浮空木”为主体框架,关键部位镶嵌着闪烁灵光的防护金属板。船体两侧半透明灵气帆,汲取着稀薄的天地灵气作为动力。船首雕刻着净天学府特有的徽记——一本摊开的书卷环绕着星辰,在船身自带的微光映照下清晰可见。云船并未降落,而是悬停在数十丈的低空,船体侧方一道流光构成的舷梯延伸而下,直至林墨二人面前。两人踏上舷梯,流光自动回收,将他们稳稳接引至宽阔的甲板之上。甲板上已有数人等候。为首者正是柳白,他身后跟着四名年轻弟子,两男两女,皆身着学府制式服饰,气息凝练,目光清正,修为均在武灵中后期,显然是学府这一代弟子中的精英。更远处,另有三位穿着风格迥异的年轻人,是“墨盟”成立初期吸纳的可靠成员。其中一位背负巨剑的魁梧青年,雷烈,只是如今那把标志性的阔刀换成了一柄门板似的无锋重剑,气息比当初更加沉凝厚重,竟也突破到了武王二重。“林兄,云姑娘,一路辛苦。”柳白迎上前,拱手笑道,目光扫过下方戈壁那几处新翻的沙土,了然之色一闪而过,“看来西荒已迫不及待地向二位展示了它的‘风土人情’。”“柳兄安排周到,省去我等跋涉之苦。”林墨回礼,语气平和。他与柳白在南域合作多次,深知这位净天学府的高徒不仅实力不凡,更难得的是眼界开阔、心思缜密,且对圣尊及其爪牙抱有明确的警惕与敌意,是值得信赖的盟友。云霓对柳白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清冷的目光则更多投向云船之外那迅速后退的荒芜大地。云船已然调转方向,两侧灵气帆光芒微涨,破开沉闷的空气,向着西荒深处平稳驶去。船身升起一层柔和的半透明灵力护罩,将外界污浊的空气与呼啸的风沙隔绝在外。甲板之上,视野开阔。下方大地之色正从蚀骨戈壁的昏黄,逐渐向更深沉的褐灰色过渡。天空依旧压抑,但云层之上,光线稍好,只是那光也仿佛蒙着一层灰翳,显得苍白无力。“此地已是两域交界深处,空间受地脉失衡与常年煞气侵蚀,颇为不稳。”柳白走到船首栏杆旁,与林墨、云霓并肩而立,望着前方翻涌的云海说道。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内部有银色流沙缓缓旋转的晶球,晶球表面不时闪过细微的紊乱波纹。“这是‘定空仪’,能监测方圆百里内的空间扰动。你们看,这些波纹出现的频率和强度,远超正常记载。‘煞潮’爆发的征兆越来越明显了。”“煞潮?”林墨目光微凝。“西荒特有的一种灾害。”柳白神色略显凝重,“本质是地底深处沉积千万年的阴煞、魔气、死者怨念等负面能量,因某种原因大规模喷发,席卷地表。煞潮所过之处,灵力会被彻底污染,低阶修士瞬间魔化或毙命,妖兽狂乱,天地法则都会出现短暂扭曲。据学府典籍记载,历史上大规模煞潮爆发,往往意味着地脉核心出现了严重问题。”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根据家师与几位擅长地脉探查的长老近期观测推断,西荒地脉深处的‘庚金本源’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取!庚金主杀伐,本就与西荒的煞气有一定制衡关系。如今本源流失,平衡打破,地脉躁动,阴煞上行,恐怕正是近期煞潮频发的根源所在。而有能力且有必要做这种事的……”“圣尊。”林墨接口,语气肯定。他想起了南域被抽取的离火本源,以及朱雀残魂悲愤的控诉。“他在加速收集各域本源之力。西荒的庚金本源,是他的目标之一。”“正是。”柳白点头,“所以此行西荒,我们不仅要寻找玄武线索与虚空禁域入口,更要尽可能查明圣尊抽取本源的具体地点与方式,看看能否阻止或干扰。每拖延他一步,我们便能多一分准备时间。”此时,雷烈带着另外两名墨盟成员走了过来。魁梧的青年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重重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在云霓清冷的目光扫过来时稍显收敛):“林老大!可算又并肩子了!南域的事俺听说了,干得漂亮!这西荒鸟不拉屎的地儿,总算有点像样的事了!”另外两人,一位是身形瘦削的青衣少年,名叫燕七,擅长追踪与机关陷阱;另一位则是怀抱一把连鞘长剑的黑衣女子,唤作韩雪,剑法凌厉,沉默寡言。两人皆对林墨恭敬行礼:“盟主。”墨盟是林墨在离开天武学院后,与一些志同道合且对圣尊势力有所察觉或不满的散修,小家族子弟悄然组建的松散联盟,人数不多,但贵在精诚可信。林墨对三人点头,问道:“西荒情况,你们了解多少?”燕七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回盟主,属下与韩雪姐姐三日前先一步乘学府的快舟抵达西荒边陲,打探了些消息。”他语速颇快,却条理清晰,“最大的聚集地是‘黑沙城’,位于西北方向三千里外的‘沉煞盆地’边缘。那里是各方势力混杂之地,魔道宗门、逃亡散修、邪派世家、甚至中州某些见不得光势力的触角都能找到,规矩就是没规矩,实力为尊。城主‘黑心老人’是个武皇中期的老魔头,但据说常年闭关,实际管事的是他麾下三大煞将。”“情报方面,”韩雪冷声接口,言简意赅,“‘听风楼’可信,但要价极高,且非熟客或有大来历者不接。楼内有强者坐镇,疑似有武尊背景。”柳白适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卷不知名兽皮制成的简图,在甲板上一处平坦处摊开。简图绘制得并不十分精细,但主要地貌、势力范围、危险区域都有标注。“黑沙城是明面上的中心,但我们真正的目标,未必在那里。”柳白的手指在图上一处被标注为“古魔遗迹”的广阔区域画了个圈,“这里是西荒腹地,传说上古时期曾有域外天魔降临,爆发大战,留下了无数残破遗迹和危险的空间裂缝。煞气浓度极高,环境极端,但也是各种上古秘辛、稀有材料最可能存留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他手指移向古魔遗迹深处一个不起眼的三角标记:“根据学府一份极古老的星象与地脉对照残卷记载,西荒地脉的几处重要节点之一‘陨铁山’,疑似就在这片区域附近。如果圣尊要抽取庚金本源,‘陨铁山’是最可能的地点之一。”林墨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片代表古魔遗迹的晦暗区域,以及那个小小的三角标记上。体内,在进入西荒后便一直有些“活跃”的天魔种,此刻竟然传来一丝带着沧桑与混乱意味的悸动,仿佛被那“古魔遗迹”四个字所触动。“古魔遗迹……陨铁山……”林墨低声重复,眸中深处有血色星芒一闪而逝,“看来,我们的第一站,需要深入这片遗迹了。”“正有此意。”柳白点头,“不过遗迹内危机四伏,我们需做好万全准备。黑沙城作为补给和中转站,还是需要去一趟,至少补充一些西荒特有的避煞丹药和抵御魔气侵蚀的法器。而且,‘听风楼’或许能提供更精确的遗迹内部情报,哪怕代价高昂。”众人围拢在地图旁,低声商讨着路线、物资、可能遇到的危险及应对策略。云霓虽寡言,但每每开口,皆能切中要害,尤其对阴煞之气的特性与应对提出了独到见解。柳白学识渊博,对西荒历史、魔物种类、空间裂缝特性如数家珍。雷烈等人则从实战角度补充了不少细节。就在商议渐入尾声,云船即将穿越一片尤为浓厚的灰黄色云层时——嗡!整艘云船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的灵力护罩光芒急闪,明灭不定。“怎么回事?!”一名净天学府的女弟子惊呼。柳白瞬间握紧手中“定空仪”,只见晶球内的银色流沙疯狂旋转,表面波纹剧烈扭曲,几乎连成一片!“不好!是大型空间乱流!还有……有东西藏在乱流里!”他话音未落,众人头皮骤然发麻!只见云船侧前方那翻涌的灰黄云层之中,数条表面流淌着粘稠污浊光影的诡异触手,毫无征兆地探出!触手上布满了令人作呕的吸盘与惨白的骨刺,散发着浓郁的虚空乱流气息与一种混乱的意志。这些触手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强大存在跨越空间投射而来的力量具现!它们的目标明确——最粗壮的那条触手,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狠狠地抽向云船中段的灵力护罩!攻击未至,那股搅乱空间、侵蚀灵力的恐怖压力已然降临,甲板上修为稍弱的弟子顿时脸色煞白,气血翻腾。“虚空掠食者?!不……是有人操控的‘蚀魂魔触’!”柳白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所有人,结阵!护住船体核心!林兄,云姑娘,随我迎击,绝不能让它击破护罩!在这等高度坠落,后果不堪设想!”林墨眼中寒光乍现,四象星漩已在丹田轰然运转,琉璃涅盘火自掌心升腾而起。云霓周身九阴寒气凛冽如刀,甲板之上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九劫噬天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