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嘎子捂著肚子,踉蹌的从我眼前离开。
行僵被阴阳犬啃得连点骨头渣子都没剩,桃木枝围的圈子塌了半边,地上就留著些黑褐色的黏糊糊的东西,风一吹,那股子腐臭味儿还飘了老远。
我踢了踢地上的桃木枝,心里寻思著这事儿算是了了,可张嘎子那小子临走时放的狠话,跟根刺似的扎在心里,膈应得慌。
本来脚都抬起来想往村西头的工地走,可走了两步,腿就跟灌了铅似的,眼角余光瞟著三间土坯房,屋顶上的烟囱正冒著烟,那是我家。
出了老黑山,虽说有阴阳犬和小狐狸跟著,可心里头总惦记著爹娘,尤其是我爹。
我去老黑山前,他可是拎著棍子跟行僵干过,不知道受伤没有。
罢了,先回家瞅瞅,反正工地也跑不了,晚去一会也没啥。
我转身往家走,阴阳犬耷拉著尾巴跟在我身后,那身油光錚亮的灰毛沾了点黑泥,倒也不影响它那股子邪性,一红一绿的眼珠子滴溜溜转,时不时闻闻路边的草棵子。
小狐狸不知道啥时候从阴阳犬背上跳下来了,蹲在我肩膀上,小爪子扒拉著我的衣领,软乎乎的声音在我脑海里飘。
“你这小子,倒是挺孝顺,比那欠登张嘎子强多了。”
“少扯犊子。”
我心里回了一句,脚下加快了步子。
“那小子就是个搅屎棍,早晚得栽跟头。
没走几分钟,就到了家门口,木柵栏门虚掩著,推开门就看见我爹蹲在门槛上,手里夹著一根旱菸袋,烟锅子明灭著,呛人的烟味飘了满院。
他那脸拉得老长,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连我进来都没抬头。
“爹。”
我爹这才缓缓抬起头,看见是我,菸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咋的了?看你这脸,跟谁欠你二百块钱似的。”
“还能咋的?不就是那些行僵的事儿。”
我爹又把菸袋点上,猛吸了一口,烟圈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走之前不是跟我说,把那些玩意用桃木烧了吗?我本来都准备好桃木枝了,结果上头来人了,说是县里的啥研究队,还有村上的领导跟著,说那些行僵是啥『科学研究对象,不让动,还让张嘎子看著,谁也不能动。”
“科学研究对象?”
我当时就炸毛了,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
“研究个屁!那些玩意是行僵,沾著就传尸毒,留著不是祸害吗?哪个缺心眼的领导说的这话?”
“你小点声!”
我爹赶紧拉了我一把,往院外瞅了瞅,生怕被人听见。
“你以为我愿意留著?那领导说的话,谁敢不听?还说要是把行僵烧了,就是破坏科学研究,要扣帽子的。”
我心里骂骂咧咧的,可也没有啥其他办法。
“那我娘呢?”
我扫了一眼院子,没看见我娘的身影。
“去隔壁你王大娘那串门了,心里也憋屈,跟你王大娘嘮嘮嗑。”
我刚想跟我爹说,那些行僵已经被阴阳犬吃了,就算领导来了,也没辙了。结果话还没到嘴边,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人喊。
“李十三在家吗?出来一下!”
我跟我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对劲。
这声音不是村里的,听著挺严肃的。
我爹赶紧站起来,刚要去开门,那两扇木柵栏门就被推开了,进来两个穿著蓝色警服的人,帽徽亮闪闪的,身后还跟著一个人,不是张嘎子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