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她才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抬起头时,眼睛里那种浑浊的绝望退去了一些,换上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决。
“走。”
她声音还是哑的,但不再发抖了。
“俺跟你去。”
她挣扎著从床上下来,脚刚沾地,人就晃了一下。
我赶紧伸手扶住她胳膊。
“能走不?要不……再歇会儿?”
我看著她惨白的脸,有点不放心。
刘小梅摇摇头,站稳了身子,把棉袄领子往上拉了拉。
“没事,就是有点飘,走得动。”
我见她態度坚决,也不再劝。
拉开房门,旅馆大堂里,老板的呼嚕声依旧此起彼伏,那本《金瓶梅》已经滑到了椅子腿边上。
我们俩轻手轻脚从他身边走过,推开旅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头扎进深秋的寒夜里。
外面比刚才更冷了。
风贴著地皮刮过来,捲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儿往人裤腿里钻。
天阴沉得像块浸了水的厚棉絮,看不到星星月亮,只有远处几盏路灯昏黄的光,在黑暗里撑开一小团、一小团模糊的光晕。
刘小梅紧跟著我,脚步有点虚浮,但一步不落。
“大浪哥。”
我在心里问。
“这姑娘身上……有没有啥不对劲的?”
黄大浪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响起来,难得地没了戏謔,带著点沉吟。
“没啥不对劲的,就是身子太虚,天冷冻的,估计也是饿的,吃上东西就好了。不过她提到她姐的时候,我倒是感觉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具体是啥,说不清,得再瞧瞧。”
我心里沉了沉。
黄大浪的感觉很少出错,它说有说不出来的感觉,那刘玉兰的事,恐怕真不是简单的失踪。
我们俩一前一后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这个钟点,县城早就睡死了,只有我俩的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偶尔路过一扇窗户,里头黑著灯,隱约能听见鼾声。
“大哥。”
刘小梅忽然在后面小声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嗯?”
“你真是警察啊?”
她的声音在风里有点飘。
“明天才报到?”
“啊,是。”
我应著,脸皮有点发烫,好在夜里看不真切。
这说谎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以前在別的地方干过协理,这回算是正式调过来。”
这谎话编得我自己都有点心虚,但话已出口,只能硬著头皮圆。
“警察好。”
刘小梅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