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荣转过身,看见赵匡济笑著抬了抬自己戴著镣銬的双手,温声地说道:“我就不送你了。”
“天寒地冻的,莫急著赶路,记得……多穿些衣裳。”
郭荣听到此话,眼眶瞬间便红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再不言语,转身大步离去,生怕再晚一步,眼泪便会掉下来。
郭荣走后,赵匡济挪了挪身子,来到了案几旁。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著这些略显陈旧的书封,隨便拿起一本,捧在了手中。
赵匡济明白,桑维翰想表达的,大致便是太宗文皇帝的那句话。
以史为鑑,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鑑,可以知得失。
方今乱世,由来已久,但若论起祸源,绝非是一两个人铸就的,也绝非是一两个人便能终结的。
朱全忠,李天下,石敬瑭,再加上之后的刘知远,郭文仲,哪一个不是乱世梟雄?
他们能杀人,也能救人。
可若是以杀人来救人,这天下有多少人可救?又有多少人可杀?
杀一人是罪,屠万人,亦是罪。
若真想救这世道,光有一腔热血,和一把横刀,远远不够……
赵匡济收回心思,翻开了《史记》的第一页,借著昏黄的油灯读了起来。
渐渐地,他的心便越来越静,也越来越沉。
……
也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再次传来了响动。
这次的脚步声有些熟悉,赵匡济將目光移向牢门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他的父亲,赵弘殷。
赵弘殷今日没有穿甲,只是穿了一件寻常的衣服,往日里的威武严肃不再,却显得有些落寞。
他並没有唤狱卒打开牢门,只是就那样站在铁柵栏外边,静静地看著赵匡济。肃穆的脸颊在火光下晦暗不明,那双平日里威风凛凛的虎目,此刻已是布满了血丝。
赵匡济並不知道阿爹为了自己,已经熬了多少个夜,走了多少门路。
但他看得出来,此刻牢门外的阿爹,心也是在痛的。
赵匡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缓缓起身,整理了下衣衫,面对著牢门外的父亲,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是无言胜有言。
赵匡济明白,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任何一句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都不能说。
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那才是真正的大难临头。
赵弘殷读懂了儿子的心思,苦苦一笑。
他知道,儿子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