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带着疲惫与威严的声音响起,厅内众人皆是一震。只见长孙无忌身着紫色官袍,头戴进贤冠,显然是刚下朝归来,连朝服都未来得及更换。他面容沉肃,眼中带着处理朝政后的倦色,但更多的是看到厅内混乱场面时的惊怒。目光一扫,他瞬间就明白了大概。捂着脸、狼狈不堪、又惊又怒的是自己儿子长孙冲;面色冰冷、怀抱哭泣幼童、隐隐将李丽质护在身后的是李长修;戴帷帽的显然是乔装出宫的长乐公主李丽质;管家长孙福和几个护卫则杵在一旁,噤若寒蝉。根本无需多问,以长孙无忌浸淫朝堂多年的眼力,再结合自己儿子平日的德行,以及李长修的身份地位,事情的起因经过已然猜出七八分。必然是冲儿骄横,出言不逊,甚至可能冒犯了小安安,这才惹得李长修动了手。但今日之事,绝非寻常冲突可比!早朝之后,他被陛下单独留下,同在场的还有皇后娘娘。御书房内,陛下屏退左右,神色严肃地向他透露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欲立流落民间、刚刚归来的皇长子李长修为太子!并且言明,此乃太上皇、陛下、皇后三人共同之意,已无转圜余地。不仅因为李长修乃嫡长,更因其展现出的惊世之才、对民生的深刻理解、以及那份凝聚人心的能力,已被陛下视为未来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陛下甚至明言,要他这位当朝首辅、未来太子的亲舅舅,务必尽心竭力,为太子未来铺平道路,扫清障碍,尤其要警惕世家门阀的掣肘。这个消息,对长孙无忌而言,不亚于一道惊雷,能让陛下和太上皇如此看重,能让皇后每每提及都泪眼婆娑。但他没想到,陛下竟已决断至此,且如此急迫!这意味着,未来的朝局,必将因这位皇长子的回归而天翻地覆。而更让长孙无忌冷汗涔涔的是,陛下隐晦提及,李长修似乎已经在暗中着手对付盘踞数百年的五姓七望,其手段之凌厉、布局之深远,连陛下都感到心惊。陛下说,此子行事,看似温和,实则内藏锋铓,不动则已,一动便要连根拔起,其狠辣果决,犹胜陛下当年。这样一个即将登上储位、手握未来皇权、且对敌人毫不留情、手段酷烈的未来君主……自己的蠢儿子,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不仅出言侮辱李长修,还意图污蔑其“拐带公主”?这简直是自寻死路!而且是拉着整个长孙家一起往火坑里跳!一想到未来太子登基后,想起今日之辱,哪怕不牵连长孙家,只需轻轻敲打,冲儿的前程也就彻底毁了,甚至性命堪忧。陛下那句“好好辅佐”犹在耳边,若连自家儿子都管教不好,得罪了未来的储君,他还有什么脸面谈辅佐?惊怒、后怕、对儿子不成器的痛心、对家族未来的担忧……种种情绪瞬间冲垮了长孙无忌的理智。他甚至连问都懒得问一句,脸色铁青,几步上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揪住还没反应过来的长孙冲的衣襟。“孽障!”一声暴喝,蕴含着无尽的怒火与惊惧。“啪!啪!啪!”清脆的巴掌声接连响起,比方才李长修那几下更重、更狠!长孙无忌可不是文弱书生,盛怒之下出手,力道何等之重?长孙冲直接被扇倒在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嘴角破裂,渗出血丝,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连哭喊都忘了,只剩下彻底的懵然与恐惧。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暴怒,更从未挨过如此重的打!“老爷!你疯了!为何打冲儿!”一个凄厉的女声响起,长孙无忌的夫人闻讯赶来,恰好看到儿子被丈夫痛殴的一幕,顿时尖叫着扑上来,想要护住儿子。“滚开!”长孙无忌此刻已是怒极,哪里还顾得上平日对夫人的尊重,一把将她推开,双目赤红,抬脚就朝倒在地上的长孙冲踹去!“舅舅!别打了!别打了!再打表哥会死的!”李丽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吓住了,她虽恼恨表哥无礼,但也从未想过要让他受如此重的责罚,连忙上前想要阻拦。然而,长孙无忌充耳不闻。他一边踢打,一边怒骂:“不长眼的东西!谁给你的胆子!谁教你的规矩!我今日就打死你这孽障,也好过将来你祸及满门!”他是真的怕了。李长修的手段,他在庄园里见过,又从陛下只言片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已足够让他心惊。那是一个要么不动,一动就必须斩草除根的主!今日冲儿这般羞辱于他,岂是轻易能揭过的?唯有下重手,打出诚意,打出态度,或许才能为这蠢儿子、为长孙家,争得一线生机!所以,他没有停。他在等,等一个声音。那个能决定今日之事走向的声音。长孙冲开始还能哀嚎几声,到后来只剩下痛苦的呻吟,眼看就要昏厥过去,气息奄奄。长孙夫人哭得几乎晕厥,却被管家和丫鬟死死拉住。李丽质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上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整个花厅,只剩下长孙无忌粗重的喘息声、拳脚到肉的闷响,以及长孙夫人压抑的哭泣。终于,就在长孙冲快要彻底失去意识,长孙夫人几乎要挣脱束缚扑上去的瞬间——“够了。”一个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淡漠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李长修轻轻拍着怀中已经停止哭泣、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又有些害怕地看着这一幕的小安安,目光从快要不成人形的长孙冲身上,移向气喘吁吁、额头青筋暴跳的长孙无忌。他缓缓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长孙大人,可以了。”此刻人多眼杂,还不是公开关系的时候,“再打下去,怕是真的要出人命了。教训一下,让他知道天高地厚,也就罢了。”长孙无忌高举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猛地回头,看向李长修。只见对方神色平静,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他这个当朝首辅都感到心悸。对方说“可以了”,是真的觉得可以了,还是……仅仅只是不想在自家府上闹出人命?但无论如何,这个台阶,他必须下。而且,要下得彻底。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对着李长修,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如释重负:“逆子无状,冲撞县男,更对……对小安安言语不敬,实乃老夫教子无方!今日多亏……李县男出手管教,否则这孽障日后还不知要闯出何等大祸!老夫惭愧,惭愧至极!”他直起身,对瘫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长孙冲厉声道:“孽障!还不快滚起来,向李县男磕头认错!若是得不到李县男原谅,今日你就跪死在这里!”他又转向早已吓傻的管家和众仆役,怒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逆子给我架起来!今日李县男若不肯原谅,谁也不许给他医治!就让他跪在这里,好好反省!”一番话,既是说给李长修听,表明自己绝不姑息、严厉教子的态度,更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尤其是那个被吓坏了的门童和可能目睹此事的其他下人——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句,下场绝不会比长孙冲好!李长修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满脸是血的长孙冲,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些复杂。这就是权力带来的威慑吗?哪怕自己还未正式认祖归宗,仅仅是一个“可能的未来”,就能让当朝首辅如此失态,对自己的亲子下此狠手。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小安安的脸按在自己肩头,不让她再看这血腥场面,然后对长孙无忌淡淡道:“长孙大人言重了。令郎年轻气盛,言语冲撞,略施惩戒即可。此事,就此作罢吧。只是,希望令郎经此一事,能真的长些记性,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丽质……和小安安受了惊吓,需要休息。长孙大人,我们是否可以换个清净地方说话?”他刻意点明了“丽质”和“小安安”,既是提醒长孙无忌李丽质的身份需要保密,也是表明自己“家人”的立场。长孙无忌闻言,心中巨石终于落地,知道这一关暂时算是过了,连忙躬身道:“是是是,长修所言极是。是老夫疏忽,让贵客受惊了。福伯,快,带李县男和两位小娘子去后园‘静心斋’,奉上最好的茶点压惊!再请府医过来,给小安安看看。这逆子……”他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长孙冲,“拖下去,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更不许给他吃喝上药!让他好好反省!”管家长孙福如蒙大赦,连忙上前,无比恭敬地引着李长修和李丽质离开这是非之地。长孙夫人看着被拖走的儿子,心疼得几乎晕厥,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怨恨地看了一眼李长修离去的背影,又担忧地看着丈夫。长孙无忌疲惫地挥挥手,示意她也退下。待花厅只剩他一人,他方才挺直的背脊似乎瞬间佝偻了几分,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望向静心斋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这位未来的外甥,未来的储君……其威势,竟已如此慑人。看来,往后对这个儿子,不仅要严加管教,整个长孙家的未来,也需好好筹谋,重新定位了。而今日这场风波,绝不能再有第二次。:()大唐奶爸:开局渭水抱娃退万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