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修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冷水,场面出现了刹那的凝滞。所有人的目光,惊疑、审视、敌意、期待……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甚至带着点书卷气的年轻人,就是这家搅动长安风云的“贞观超市”的真正主人?郑元寿瞳孔微缩,他虽未见过李长修,但“蓝田县男”、“天机阁传人”等名头,以及昨日陛下在庆功宴上对李长修贡献的褒奖,他都是知道的。更让他心中一凛的是,此人出现得如此平静,仿佛眼前的刀光剑影、联名控告,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卢承业、郑远等世家之人,更是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李长修。他们今日发难,一半是为了打压超市,另一半,不正是想逼出这背后的正主吗?“你……就是此店的东家?”郑元寿定了定神,率先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官威,但已不如方才强硬。“正是。”李长修微笑着点头,对着郑元寿拱了拱手,“大理寺卿郑大人,有礼了。还有诸位家主、掌柜,有劳各位一早前来捧场,小店真是蓬荜生辉。”他这云淡风轻、甚至带着点“欢迎光临”意味的态度,让郑元寿等人胸口一堵,仿佛蓄力已久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李长修!”卢承业忍不住厉声喝道,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你来得正好!你窃取我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等数家传承秘方,以此廉价货物冲击市面,坏我商道,毁我基业!如今苦主俱在,状纸如山,你还有何话说?!”“对!交出秘方!”“赔偿损失!”“查封店铺,严惩不贷!”其他世家之人也纷纷鼓噪起来,试图用声势压倒李长修。李长修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先没有理会卢承业等人的叫嚣,而是转过身,面向周围那些犹自惊疑不定、眼中带着绝望和一丝期盼的百姓,尤其是那些衣衫褴褛的贫民和寒门士子。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诸位长安的父老乡亲,今日之事,让大家受惊了。我李长修在此,先向诸位赔个不是。”他居然先向百姓道歉?郑元寿等人一愣。李长修继续道:“我这‘贞观超市’,所售货物,纸张、书籍、铁器、布匹、日常用度,力求物美价廉,初衷不过是让更多寻常人家,能用得起好纸,读得起好书,使得上趁手的家什,过得上稍微松快些的日子。却不想,此举竟惹来如此大的风波,牵连诸位受怕,实在是长修之过。”他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但句句都落在百姓的心坎上。是啊,人家卖得便宜,让我们用上了以前不敢想的好东西,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些来闹事、来告状的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看向李长修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同情。“然而,”李长修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看向郑元寿和卢承业等人,“既然郑寺卿与诸位家主,手持状纸,言之凿凿,指控我‘贞观超市’盗窃诸位家族不传之秘,此事关乎律法,关乎商誉,更关乎我李长修与店内所有伙计的清白,自然不能等闲视之。”他上前一步,对郑元寿正色道:“郑寺卿执掌大理寺,乃国之刑宪重地。既有苦主递状,言称失窃秘方,且与我店货物有所关联,依我大唐律法,自然应当受理,详加查证。”嗯?他竟然主动承认大理寺应该受理?还搬出了大唐律法?不仅郑元寿等人愣住了,连程楚墨、李震等人都有些不解地看向李长修。李长修不慌不忙,继续道:“然,查案需讲证据,审案需依程序。郑寺卿,卢家主,郑掌柜,以及诸位家主,你们联名递上的状纸,我虽未细看,但想必其中所列失窃之物、失窃之时、失窃之由,以及所谓‘秘方’与我店货物‘相似’之具体证据,皆已一一列明,人证、物证、乃至勘验笔录,想必也都准备齐全了,是也不是?”他这话问得极其刁钻。卢承业等人所谓的“状纸”,不过是连夜炮制、罗织罪名的东西,哪里有什么具体时间、具体失物清单、具体人证物证?更别提什么“勘验笔录”了。他们打的就是一个“众口铄金”、“先声夺人”的主意,想用世家的声望和联名的压力,迫使官方先采取行动,将李长修和超市控制住再说。被李长修这么一问,卢承业等人顿时语塞,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郑元寿也微微皱眉,他接状时只顾着“苦主”的身份和联名的声势,确实未曾细究状纸内容是否严谨合规。“看来,诸位家主递状心急,或许……准备得尚不周全?”李长修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和,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卢承业等人脸上火辣辣的。他不再看他们,而是转向郑元寿,语气转为郑重:“郑寺卿,既然此案已由大理寺受理,依律,当由贵寺先行审查状纸,核对证据,传唤相关人证,必要时还需进行现场勘验、物证比对。若审查后,认为案情重大,证据确凿,方可按程序上报有司,申请查封、拘传等强制措施。此乃国法程序,想必郑寺卿比长修更为清楚。”,!他这是在提醒郑元寿,也是说给所有人听:你们告状可以,但得按规矩来!空口白牙递张纸就想封店抓人?大唐的律法不是这么玩的!郑元寿脸色变幻,他如何不知程序?但他今日前来,本就是受了世家请托,打算以“事态紧急”、“众怒难犯”为由,行“先斩后奏”之实。如今被李长修当众点破程序,他若再强行下令,便是明显的程序违法,授人以柄。“而在此之前,”李长修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扫过那些世家之人,最后落在卢承业脸上,带着一丝冷意,“在贵寺尚未依法定程序,得出明确结论之前,我‘贞观超市’,乃合法经营之商铺,受大唐律法保护。任何无凭无据,仅以‘怀疑’、‘可能’之名,便欲行封店、抓人、阻挠经营之举,皆是扰乱商市、侵害我正当权益之违法行为!”他顿了顿,看着脸色铁青的卢承业等人,缓缓道:“卢家主,郑掌柜,以及诸位。你们若坚信自家秘方失窃,且与我店有关,那么,请你们回去,将状纸补充完整,证据准备齐全,然后,依律向大理寺正式呈递。我李长修,及‘贞观超市’,随时配合调查,静候国法公断!”“但,”他话锋再次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若有人想以莫须有之罪名,行打压异己、垄断市场之实,裹挟官府,欺压良善,试图断了我长安百姓用上物美价廉之物的念想……我李长修,虽不才,也绝不答应!在座的各位父老乡亲,也绝不答应!大唐的律法,更不会答应!”最后几句话,他说得掷地有声,目光灼灼,竟让卢承业等人一时不敢直视。而周围的百姓,尤其是那些贫苦之人,则仿佛被点燃了心中的火种,纷纷激动地喊了起来:“对!不答应!”“李东家是好人!卖的东西便宜又好!”“不能让他们胡乱封店!”“要查就好好查!拿出真凭实据来!”民意的风向,在这一刻,被李长修一番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话语,彻底扭转。他先以退为进,承认大理寺的管辖权,强调依法办事;再指出对方状纸的漏洞和程序的缺失;最后表明配合调查的态度,但坚决反对无理打压,并成功煽动了底层百姓的共鸣。郑元寿看着群情激奋的百姓,再看看李长修那平静却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脸色难看、有些进退维谷的卢承业等人,心中暗叹一声。他知道,今天这“快刀斩乱麻”的计划,是彻底破产了。强行动手,后果难料。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官威,对李长修道:“李县男言之有理。此案既已递至大理寺,自当依律审查,按程序办理。在未得明确结论之前,贵店……可照常经营。但需随时听候传唤,配合调查。”:()大唐奶爸:开局渭水抱娃退万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