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内外人声鼎沸的喧嚣,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坊墙。货架在以惊人的速度变空,铜钱的叮当声和伙计沙哑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织就出一曲充满生机的市井交响。然而,这沸腾的热闹之下,潜藏的是汹涌的暗流,以及远处那些窥伺目光中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怨毒。二楼账房内,李长修刚刚与程楚墨、秦怀玉等人敲定了下一步应对世家反扑的粗略方略,空气还弥漫着一种临战前的肃杀与默契。程楚墨的大嗓门还在回响,秦怀玉的冷静分析似乎仍在耳边,李震那标志性的慵懒与锐利交织的眼神,尉迟宝琳等人的跃跃欲试……这一切,都被楼下传来的一阵不同寻常的急促脚步声打断。“东家!宫里来人了!”一个心腹伙计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在门外响起。门被推开,伙计侧身让进一人。来人年约四旬,面白无须,身着内侍省高阶宦官的浅绯色袍服,眉眼间透着宫人特有的谨慎与圆滑,正是李世民身边得用的宦官首领之一,王德。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无可挑剔的恭谨笑容,目光飞快地在屋内诸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李长修身上,微微躬身:“李县男,诸位公子爷,咱家王德,奉陛下口谕,请诸位即刻入宫觐见。”“现在?”程楚墨浓眉一拧,粗声问道,显然对打断他们商议要事有些不满,“王公公,这节骨眼上,陛下召见?所为何事?”王德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程三公子,陛下急召,定有要事。还请诸位公子莫要耽搁,即刻随咱家动身才是。”他的目光转向李长修,隐含着一丝催促。李长修心中早已有数。从那些世家之人灰头土脸离去时的怨毒眼神,从这远超预期的抢购狂潮,他就知道,事情绝不会轻易了结。御前告状,几乎是必然的一步。他神色平静无波,对王德拱手道:“有劳王公公亲至。陛下相召,岂敢怠慢。我们这便动身。”说罢,对程楚墨等人使了个眼色。众人都是心思剔透之人,见状也不再多言,迅速整理了一下衣冠,便随着李长修下楼。楼下抢购的人群依旧拥挤,见到李长修等人出来,还爆发出一阵欢呼。李长修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便在王德的引领下,从侧门而出。门外,早有宫中专用的骏马和一辆简易马车等候。翻身上马程楚墨等人亦是骑马,李长修也选择骑马,一行人跟着王德,离开依旧喧嚣的西市,转上宽敞的天街,朝着巍峨的皇城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敲击在平整的朱雀大街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与身后渐行渐远的市井喧哗形成鲜明对比。王德有意控马,与李长修并行。他先是如同闲谈般,低声快速说道:“今日西市可真热闹,咱家在宫里都听闻了,李县男那‘贞观超市’,可是万人空巷啊。”这话似赞似叹。李长修微笑回应:“赖陛下洪福,百姓抬爱罢了。些许薄利,让利于民,算不得什么。”王德闻言,脸上笑容深了些,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前后左右,确认距离足够,跟随的侍卫也在可控范围外,这才将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极快却清晰地说道:“李县男,实不相瞒,就在两刻钟前,博陵崔氏的崔曜公,荥阳郑氏的郑元寿公,范阳卢氏的卢承业公,还有太原王珪公、清河崔仁礼公等,数位家主联袂入宫,在甘露殿外求见陛下。言词……甚是激烈。”他稍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继续道:“他们哭诉于御前,言县男您……以鬼神莫测之奇技,行鸡鸣狗盗之实,窃取了他们数家传承数百年的不传之秘,诸如造纸、冶铁、织染等核心法门。并以此制出价低质劣之物,充斥市井,名为让利,实为倾轧。致使他们数百年基业摇摇欲坠,依附其家的工匠、农户生计无着,长此以往,非但商道崩坏,百工凋零,更恐动摇国本,危及社稷安稳。几位老家主在陛下面前,几近老泪纵横,以头抢地,求陛下主持公道,严惩……窃贼,以正风气。”王德说到“窃贼”二字时,声音几不可闻,但李长修听得真切。他面色不变,只是眼神微冷。“陛下听后,良久未语。”王德继续道,声音更轻,几乎只剩气音,“殿内气氛,甚是凝重。随后,陛下便吩咐咱家前来传召县男与程公子、秦公子等一并入宫。不过……”他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身体微微向李长修倾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陛下在咱家出殿时,似是无意,又似是有意,低声自语了一句,‘朕信他能解得此局’。还有……”王德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陛下还提了一句,‘那铺子,皇家可是占了份子的,莫让人以为朕的私库,是那么好动的。’”话音落下,王德便迅速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恭谨模样,仿佛刚才那番密语从未发生过。然而,这短短几句话,化为一片清明透亮的领悟。,!世家果然去了!而且是以最激烈、最冠冕堂皇的方式,直接将“盗窃秘方”、“低价倾销”的商业竞争行为,上纲上线到了“动摇国本”、“危害社稷”的政治高度!这是要借皇帝之手,用国家力量将他彻底碾碎!但李二的反应,堪称绝妙!“朕信他能解得此局”——这是对他李长修能力的肯定,更是暗示他,放手去辩,朕不会偏听世家一面之词。这是给他吃下的第一颗定心丸。“那铺子,皇家可是占了份子的”——这才是最核心、最关键的一句!这不仅仅是点明皇家与超市的利益捆绑,更是在明确告诉他:你李长修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背后站着的是朕!世家攻击超市,就是在动朕的私库,就是在损害皇家的利益!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李二就有了充分介入和偏袒的理由。这是在给他最坚实的后盾和支持!而选择在朝堂上召见对质,而非私下处置,更是高明。朝堂之上,众目睽睽,一切都要摆在明面上。世家那些捕风捉影、难以实证的指控,在公开场合的质辩下,破绽更容易暴露。同时,这里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有皇帝坐镇,有基本的朝仪规矩约束,世家再嚣张,也不敢在殿上公然动武或耍过于下作的伎俩。李二这是为他提供了一个相对公平的辩论舞台,同时也是在向朝臣、向天下展示他对此事的态度——朕,是讲道理的,但朕,也是护短的。短短一瞬,李长修已然洞悉了李世民的全部意图和深谋远虑。这位千古一帝,不仅仅是在解决一桩商业纠纷,更是在借此机会,敲打日益膨胀的世家势力,平衡朝局,同时,也是在考验和扶持他李长修这个新兴的、代表着不同利益和可能的“自己人”。“多谢王公公告知。”李长修低声回应,语气真挚。这份提前透露的信息和他老子的暗示,价值千金。王德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大唐奶爸:开局渭水抱娃退万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