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仁坊那间密室里的灯火,几乎燃到了天色微明。博陵崔曜、荥阳郑元寿、范阳卢承业、太原王珪、清河崔仁礼,这五位平日里跺跺脚长安城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此刻却像最精明的账房和最冷酷的将军,凑在一起,彻夜未眠地筹划着一场“战争”。一张巨大的长安舆图铺在案上,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地标记着五姓七望在东西两市、各主要里坊的店铺位置。另一张纸上,则罗列着他们能够紧急从长安周边庄园、货栈,乃至从洛阳、太原、清河、荥阳、范阳等本家老巢调运的货物清单:堆积如山的纸张、成捆的绢帛锦缎、码放整齐的铁器农具、一箱箱的漆器、笔墨、染料……甚至还有从江南道、山南道紧急订购、正在漕运途中的大宗货物。“卢氏存纸,明日可抵长安东市仓库三万刀,西市仓库两万五千刀,全部按成本价六成挂牌!不,五成!”卢承业双眼布满血丝,指着舆图上卢氏纸坊的位置,声音嘶哑却亢奋。“王氏铁器铺,明日铺面所有铁犁、锄头、菜刀,售价降至往日七成!库中存货立刻清点,后续铁料已从晋阳起运,日夜兼程!”王珪捻断了几根胡须,咬牙道。“郑氏漆器、笔墨,降价四成!我已飞鸽传书郑州,命家中工匠日夜赶工,不惜代价!”郑元寿面色阴沉。“崔氏布匹、染料,降价三成五!清河本家已有三十船货物沿永济渠南下,不日即可抵达洛阳转运!”崔仁礼补充道。崔曜作为发起者,更像一个总调度,目光阴沉地在舆图和清单上游移:“还不够!光是降价还不够!要造势!要让全长安的人都知道,我们五姓联手,要让利于民,要清理库存!各家店铺伙计,明日一早全部上街,给我扯开嗓子喊!雇人!雇那些闲汉、乞丐,让他们满长安地嚷嚷,就说我们五姓百年老店,感恩回馈,吐血甩卖,价格比那劳什子超市更低!”“另外,”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派人盯紧那个超市!他们何时开门,何时补货,补了什么货,价格几何,人流多少,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还有,想办法摸清楚他们货源的来路,尤其是那个蓝田庄!”一道道指令被连夜发出,一个个信使骑着快马冲出长安各门,奔向四面八方。庞大的世家机器,在巨额亏损的预期和深深的愤怒驱使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金银如同流水般洒出,囤积的货物被紧急调动,依附的工匠被强迫日夜赶工,无数的眼睛和耳朵被布置出去。这一夜,长安城的许多角落,都因这五姓的“大动作”而暗流汹涌。而始作俑者李长修,在卫国公府中,睡得格外安稳。他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所觉,又或者,早已成竹在胸。当东方的第一缕天光刺破黑暗,洒在长安城巍峨的城墙上时,新的一天,在一种异样的喧嚣中开始了。“走一走,看一看啊!范阳卢氏百年老店,上等‘洛水文脉’宣纸,今日特价,只要往日五成!五成啊!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荥阳郑氏文房四宝,清仓大处理!湖笔徽墨,价格低到您不敢想!快来看,快来选啊!”“太原王氏精铁农具,犁头锄头镰刀,全部七折!七折!买到就是赚到!”“博陵崔氏、清河崔氏,上等绢帛,时新锦缎,江南新到的花布,通通降价三成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东西两市,以及各主要里坊的街口,五姓七望名下的店铺前,一改往日的清高和门可罗雀,破天荒地派出了大量伙计,甚至临时雇来的闲汉,声嘶力竭地吆喝着。他们举着醒目的木牌,上面用朱笔写着巨大的“降价”、“特价”、“清仓”等字样,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掀翻初秋清晨微凉的空气。一些铺子甚至真的将部分货物摆到了店外,堆成小山,明码标价,那价格,确实比昨日,甚至比“贞观超市”某些类似商品的价格,还要低上一两成!为了吸引眼球,一些铺子门口还摆出了铜钱,声称前多少名顾客有额外赠品,或者东家“体恤”伙计辛苦,今日每拉来一位顾客,便给伙计加十文、二十文的“辛苦钱”。重赏之下,那些雇来的闲汉和原本有些蔫头耷脑的店铺伙计,也仿佛打了鸡血,叫卖得更加卖力,看到有行人经过,便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介绍,唾沫星子横飞,恨不得将人直接拉进店里。这阵势,不可谓不浩大,不可谓不“亲民”,不可谓不“有诚意”。若在以往,如此力度的降价促销,加上“五姓”的金字招牌,恐怕早就引起全城轰动了。然而,今天的长安百姓,却似乎有些“不一样”。那些行色匆匆赶着上工、做小买卖、或是采买一日用度的百姓,在走过这些声嘶力竭叫卖的店铺前时,大多只是好奇地瞥一眼那醒目的“降价”牌子,或者被伙计拉扯时皱皱眉头躲开,脚步却几乎没有停留。他们的脸上,没有想象中的惊喜和抢购的狂热,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习以为常的神情,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警惕。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偶尔有那被价格打动,想要进去看看的,也被身边同伴拉住,低声劝道:“算了,五姓的东西,再便宜,咱们也高攀不起。谁知道是不是陈年旧货,或者有啥毛病?还不如去西市那家看看……”“就是,人家‘贞观超市’的东西,又便宜又好用,昨日我邻居买了那纸,写字可顺滑了!那铁锅,轻便又省柴!关键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听说今日还有新货到呢!”“快走快走,去晚了又该排长队了!”这样的对话,在街头巷尾低声流传。百姓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脚步不约而同地加快,方向出奇地一致——西市,贞观超市。五姓店铺前,伙计们喊得嗓子冒烟,闲汉们拉人拉得手臂发酸,可进店的人依然寥寥无几。即便有少数被低价吸引进去的,看看那虽然降价、但依然远超“贞观超市”的价格标签,摸摸那与昨日似乎并无不同的货物,再想想超市里那些新奇又好用的东西,大多也是摇摇头,空手而出。“东家……这……没人啊……”一个卢氏纸坊的掌柜,哭丧着脸,对亲自坐镇店中的一位卢家管事回禀。那管事看着店外汹涌的人流,却几乎无人流入自家店铺,再听着远处西市方向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大的喧嚣声,脸色铁青,狠狠啐了一口:“一群不识货的泥腿子!我范阳卢氏的纸,乃是文脉所系,往日他们求都求不到!如今降价售卖,竟无人问津?!都是被那李长修的妖物迷了心窍!”同样的一幕,在郑氏、王氏、崔氏等各家店铺前上演。降价的口号喊得震天响,真金白银的“让利”摆在那里,可预期的抢购狂潮并未出现。百姓们用脚投票,行色匆匆,目标明确地朝着西市汇聚。而在西市,“贞观超市”那巨大的招牌下,场景与五姓店铺前的冷清形成了冰火两重天。超市尚未开门,但门前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从店门口一直排到了街尾,甚至拐进了旁边的巷子。男女老幼,士农工商,各色人等都有。人们踮着脚,伸长脖子,眼巴巴地望着那紧闭的店门,脸上洋溢着期盼、兴奋,甚至是一丝焦急。“怎么还不开门啊?”“听说今天有新到的‘贞观竹纸’第二批,还有那种轻便的铁锅,俺家婆娘念叨一宿了!”“俺要买那便宜的细麻布,给娃做身新衣裳!”“后面的别挤!排队!排队!东家说了,排队才能进!”“哎呀,昨天就没抢到那物美价廉的盐,今天可不能再错过了!”嘈杂的议论声、催促声、维持秩序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这声浪里,充满了生机,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朴素向往,也充满了对“贞观超市”所代表的“物美价廉、童叟无欺”的信任。与五姓店铺前那种刻意营造、却无人响应的喧嚣不同,这里的喧嚣是自发的,是热烈的,是民心最真实的写照。:()大唐奶爸:开局渭水抱娃退万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