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药味混着窗棂外飘进来的冷香,在房间里丝丝缕缕地弥漫着,呛得人鼻尖发紧。雕花木床的锦被下,躺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她眉头紧紧蹙着,纤长的眼睫微微颤抖,像是梦魇里正挣扎着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被角,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沈青彧立在房间门口,素色的锦帕松松地掩着口鼻,目光落得不远不近,恰好将榻上人的模样尽收眼底。他身姿挺拔,玄色长衫的衣摆垂在地上,衬得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愈发冷白。“二爷。”张大夫收了脉枕,捻着山羊胡叹了口气,“这位姑娘脉象虚浮散乱,内里亏空得厉害,怕是忧思过度加上风寒侵体,才拖成了这般模样。我先开几副温补祛寒的方子,让她趁热喝两天,两日之后,我再来复诊。”沈青彧挑了挑眉,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探究。真的严重成这样了?他朝着张大夫微微颔首,声音淡得像窗外的云:“辛苦张大夫了,去账房领赏,药抓好了就在这里煎吧,这几日也劳烦你留在这里照看。”张大夫连忙躬身应下,收拾好药箱便退了出去。丫鬟翠翠红着眼眶福了福身,也跟着去了灶房盯着煎药。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江辞彧才抬脚,一步一步地走近床榻。他垂眸,细细打量着这位缠绵病榻的名伶。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祝安素颜的样子。往日在戏台上,她总是描着浓艳的旦角妆,水袖翻飞,眼波流转,一颦一笑都带着戏文里的风情。可此刻,卸去了脸上厚重的脂粉,那白皙光滑的脸蛋完整地露了出来,眉如远黛,唇似樱瓣,算不上倾国倾城的绝色,却自带着一股独特惑人的韵味。不过,沈青彧的目光,却没在这张姣好的脸上停留太久,反倒被她眼角那颗朱砂似的泪痣勾去了所有注意力。那痣生得极巧,不偏不倚地落在眼尾,像是一滴凝住的泪,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致,偏生她此刻蹙着眉,倒像是含着满腔的委屈,惹人疼惜。他看得正出神,榻上人的眼睫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随即,一双氤氲着水汽的杏眼缓缓睁开。祝安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待看清床边站着的人时,眼里的情绪像是被风吹乱的云,变幻得极快。先是三分警惕,三分怔愣,待到认出那张俊朗清隽的脸,那点警惕才慢慢化开,余下的,是全然的茫然和疑惑。“沈……沈二少?”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带着浓重的疲惫。沈青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声音,比戏台上那婉转的调子差得太远了。“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清淡,“你的丫头闯进了大帅府,跪在正厅求我,说她家姑娘快不行了,让我救救你。”“啊?”祝安猛地睁大了眼,眼里满是惊愕和无措,又羞又恼,但是更多的却是惶恐,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道谢,“都、都是翠翠不懂事!她是看您平时那么关照我,她……她才闯了大帅府。”“她就是太着急了,这次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她计较……”“不必。”沈青彧抬手,用那方素帕隔着,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掌心传来的触感温热柔软,隔着薄薄的中衣,也能感受到她身子的单薄。他的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将人稳稳按回了床上,“我有这么可怕?让你这般小心翼翼的。”祝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垂下眉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细若蚊蚋:“不、没有。沈二少温文尔雅,待人宽厚,美名早就传遍了整个平城。”看着她这副依旧拘谨的模样,沈青彧也没打算再多说什么。收回手,帕子依旧掩在鼻下,语气听不出情绪:“好好休息,张大夫我给你留在这了,按时喝药。”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我还等着听你唱《游园惊梦》呢。”他说着,便转身要走。“二少!”手腕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力道,沈青彧脚步一顿,低头看去,只见祝安不知何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那指尖纤细微凉,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力道。他回头看她。祝安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触电般猛地收回手,手背在身后,脸颊红得厉害,眼神慌乱得像是受惊的小鹿,嗫嚅着道:“谢、谢谢……沈二少,今日之恩,祝安……祝安没齿难忘。”沈青彧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脚步声渐远,直到门被轻轻合上,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榻上的祝安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脸上那副虚弱无措的神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从容。“生病真的好辛苦哦。”[我还以为你会说演戏更辛苦。]“演戏?那不是手拿把掐吗?我觉得我演技挺不错。”[嗯,是不错。]从那夜的坦白之后,祝安和系统都很默契的,当那天的事没发生过。但是在空气里依旧存在着若有似无的尴尬。:()快穿:宿主她扮猪吃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