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汉川的公安局长比他想象中更年轻,也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不是面容的熟悉,而是一种同类的气息,一种经过类似极端环境打磨后留下的印记,即便穿着警服也难以完全掩盖。难道……一个念头隐约升起,但被他压下。眼下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齐亮并未察觉这细微的波澜,他按照程序,为双方介绍:“李南,这位是部队的钟大队长,这位是关政委。两位,这就是我们汉川县公安局局长李南同志,也是目前这个案子的具体负责人。”李南向钟克明和关云山敬礼,声音平稳有力:“钟大队长,关政委,欢迎!我是李南。”钟克明和关云山同时回以军礼。关云山的手在空中微微顿了一下,眼神与李南有短暂的交汇,那里面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为一个沉稳的点头和一句:“李南同志,你好。”他刻意用了“同志”这个中性的称呼,没有流露任何额外情绪。钟克明则上下打量了李南一眼,开门见山:“李局长,辛苦。情况紧急,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们想尽快了解情况,见到当事人。”“应该的。会议室已经准备好,相关材料也备齐了。两位领导,齐局,这边请。”李南侧身引路,动作干练,没有丝毫拖沓。一行人快步走进办公楼,来到三楼一间小会议室。朱爱国和黄荣强已经在门口等候,见领导到来,立刻敬礼,然后被李南示意留在门外。李南亲自将三位领导引入会议室,并反手关上了门。会议室内,长桌上已经摆放着几份整理好的卷宗复印件、现场照片、笔录摘要,以及几杯刚沏好的热茶。“齐局,钟大队长,关政委,请坐。”李南示意大家落座,自己则坐在了靠近投影屏幕的一侧,方便讲解。钟克明和关云山没有立刻去碰卷宗,两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南身上。关云山看着李南熟练地操作着电脑调取资料,看着他冷静陈述时眉宇间那份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沉稳与决断,心中感慨万千。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却又懂得顾全大局、最终黯然离开的年轻队长,如今已是一方公安主官,肩上扛着更复杂的责任。而此刻,他们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情境下重逢。“李局长,”钟克明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在正式看材料之前,我想先听听你的判断。你是现场指挥,最了解情况。你认为,这件事的性质到底如何?宁……当事人伟宁,在你的调查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关键。齐亮也看向李南,等待他的回答。李南迎上钟克明锐利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他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用清晰、客观、不偏不倚的语言开始陈述:“钟大队长,关政委,齐局。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全部证据,包括当事人陈述、几名目击者及关联人员包含对方伤者及情妇的最新证言、现场勘查结果,可以基本还原事实。”“事情的起因,是当事人所在部队战友郑三炮的家属,在本地遭遇以马武(麻老五)为首的恶势力团伙暴力伤害及强拆,人身和财产权益受到严重侵害。当事人得知后,在尝试通过本地居委会、派出所等正规渠道解决问题未果,反而遭到对方威胁的情况下,于初四晚与马武约定再次谈判。”“谈判地点在深柳镇街口的一家夜宵摊,根据双方陈述和夜宵摊老板的证实,谈判开始后,马武方并无诚意,率先对伟宁进行人格侮辱、逼其下跪,继而指挥预先准备好的四名同伙持钢管、匕首等器械对当事人进行围攻。当事人初始并未还手,在遭到殴打、头部被钢管击伤后,出于自卫开始反击。反击过程中,马武持匕首正面袭击当事人要害,被当事人踹中胸口倒地,后因胸部重伤死亡。其余四名同伙被当事人以制止其继续行凶为目的,击打关节等非致命部位致重伤,失去行动能力。”“事后,当事人从马武散落的随身现金中,取走之前已经约定好的医药费五万元,其余未动。据其供述及我们调查,此笔款项已用于郑三炮家属的医疗费用。当事人于次日中午主动来我局刑侦大队说明情况。”李南的叙述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尤其强调了“对方先挑衅、先持械围攻”、“当事人自卫”、“取财动机与用途”等关键点。他顿了一下,总结道:“因此,我个人初步判断,此案并非预谋的故意杀人或抢劫。当事人的行为,具有明显的防卫性质,且事出有因,其动机包含为遭受不法侵害的战友家属讨回公道的因素。当然,其正当防卫手段造成的后果非常严重,超出了必要限度,因此涉嫌防卫过当。”“目前,当事人情绪稳定,配合调查。我们已对其采取严密的控制措施,同时保障其基本权利。关于其军人身份及案件可能涉及的更深层次问题,如马武团伙背后的保护伞,我们正在并案侦查。”李南说完,会议室里一片安静。钟克明和关云山仔细听着,脸色凝重。李南的陈述,与他们看到的材料以及齐亮之前的介绍相互印证,勾勒出了一个更加完整、也更令人心情复杂的图景。:()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