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周淮安猛地将手中的一页材料拍在桌面上,力道之大,让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他霍然抬起头,原本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骇人的怒火,脸色因为极度愤怒而涨红,额角的青筋都隐隐浮现。“混账!无法无天!!”他几乎是低吼出声,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嘶哑,胸膛剧烈起伏着。“一个小小的地痞流氓,竟然能织出这么一张网!二十多人?!我们汉川的干部队伍里,竟然藏着这么多蛀虫!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在深柳镇?!”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桌后来回疾走两步,手指因为用力捏着材料而指节发白。“派出所副所长?居委会书记?治保主任?还有这些他们拿着人民给的权力,穿着国家发的制服,干的却是为虎作伥、欺压百姓的勾当!和黑恶势力沆瀣一气!党性何在?原则何在?!良心被狗吃了吗?!”周淮安的震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整个办公室的气压都仿佛低了下来。他抓起那份名单,手指颤抖地点着上面的名字:“看看!看看这些人!平时人模狗样,开会的时候冠冕堂皇!背地里背地里就是这样子!”他猛地转向李南,目光灼灼,那里面不仅有愤怒,更有一种被深深刺痛后的耻辱和决绝:“李南同志!你们公安局这件事,办得好!办得及时!如果不是这次彻查,这群败类还不知道要潜伏多久,祸害多少百姓!这是给我们汉川县委,给我这个纪委书记,一记响亮的耳光!”李南平静地承受着周淮安的怒火,他知道,这股怒火并非针对他,而是针对材料所揭示的令人发指的腐败现实。“周书记,”待周淮安的呼吸稍微平复一些,李南才开口道,“目前这些还只是线索和初步证据,需要纪委进一步核实、深挖。我们公安机关侦查的重点是刑事犯罪,对于其中涉及的职务违纪违法部分,按照规定,应当及时移送纪委。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正式移交这些线索,并全力配合纪委后续的调查工作。相关证据原件或复印件,我们都已经准备好。”周淮安重重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经化为冰冷坚硬的决心。他重新拿起那份名单和报告,仔细地又看了一遍。“李南,”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比之前更加沉重有力,“谢谢你,也谢谢公安局的同志们。这份材料,我会立刻向县委主要领导汇报。县纪委会立刻成立专案组,由我亲自牵头,对名单上的每一个人,进行立案审查!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有什么背景,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他目光锐利地看着李南:“你们公安局继续深挖马武团伙的刑事罪行,固定证据。涉及到与这些干部交叉的部分,我们随时沟通,协同作战。需要纪委出面协调、采取措施的,你随时找我。”“是,周书记!”李南站起身,郑重应道。他知道,这场由宁伟的鲜血意外引燃的反腐风暴,已经正式在汉川县纪委拉开了序幕。而周淮安的震怒与决心,意味着这场风暴,绝不会轻易平息。离开纪委办公室,李南感到肩上的压力并未减轻,但方向却更加明确。清理毒瘤,还汉川一片清明,这不仅是对宁伟事件的后续交代,更是他作为公安局长不可推卸的职责。而在他身后,县纪委书记周淮安已经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声音冰冷地向县委书记赖苍生汇报。汉川县官场,即将迎来一场多年未有的、彻底的地震。深柳镇,西门口居委会。二层小楼的书记办公室内,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可能窥探的视线。但隔绝不了室内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恐慌。万荣刚,这个在深柳镇西门口一带说一不二、借着副县长堂兄万荣兴的势与麻老五勾连多年、捞足油水的居委会书记,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跋扈。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嗅到猎人气息的野兽,在并不宽敞的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皮鞋踩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杂乱无章的“咔哒”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异常刺耳。他脸色灰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时不时用手背胡乱擦一下。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呛人的烟味,混合着他身上散发出的、因为恐惧而产生的酸腐气息。“完了……这下全完了……”他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如同困兽般的呻吟。就在今天上午,几个平时跟他和麻老五走得近、帮着跑腿或处理些“擦边”生意的“朋友”,接二连三偷偷给他递来消息,语气惊慌失措:“万书记,不好了!公安局的人又把‘瘸子李’(麻老五的一个手下)叫去问话了,这次问得特别细!好像不光问麻老五的事,还问以前那些那些强拆、砂石买卖的事儿!‘瘸子李’快扛不住了!”“万哥,我听说听说纪委那边好像有动静了!”“刚哥,坏事了!镇派出所的王副所今天没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家里人说一大早被叫去县里‘开会’了,到现在没信儿!”每一个消息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万荣刚的心口上。尤其是“纪委”和“派出所王副所长失联”这两个消息,让他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公安局查麻老五的刑事案,他还能安慰自己只是配合调查,自己顶多算是“交往过密”、“监管不力”。可一旦纪委介入,王副所长那种直接被叫走“开会”的架势这分明是要动真格,要从他们这些“保护伞”、“关系网”开刀了!而他万荣刚,屁股底下有多少不干净的东西,他自己最清楚。:()致命清算:从派出所民警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