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的就是各项预估花费,数字与胡署丞昨日所报吻合,旁边还用小字注明了估算依据。关于面向各道州招考一事,单独列为一节,写明了缘由、范围、时日、考选方式,以及包赁云来楼接待考生的费用明细。末尾是恳请朝廷核准并拨付相应钱粮的套话。通篇下来,数据详实,理由充分,语气恳切又不失分寸,确是一份成熟得体的公文。张勤看完,心中满意,抬头对韩玉道:“你们费心了。此稿甚好,稍后我再细看一遍,若无错漏,便可着人正式誊抄用印。”他拿起笔,却未在初稿上修改,而是另铺开一张纸。奏表是向朝廷要钱要支持的,有些更长远的、战略性的建议,或许可以借此机会一并提出,哪怕暂时无法实现,也能先埋下种子。他沉吟片刻,提笔蘸墨,在纸的上方写下“附议:海事拓展建言数则”。首先关于造船。他写道:“现有登州船坞,虽可修造楼船,然规模有限,且地处北地,木料、工匠汇集不易。”“窃以为,当另择闽越沿海合适港湾,筹建新坞。其地近南海,巨木易得,民习水性,匠人多晓舟楫,且四季可施工,不似北地冬季冰封。”“南北两坞并举,可加速舰船营造,亦便于分驻不同海域。”笔锋一顿,他想起脑中那幅清晰的海图,继续写道:“尤其需重视‘流求’大岛(台湾)。”“此岛悬于闽海之外,土地肥沃,物产丰饶,更有天然良港数处。控扼此岛,则东南海疆门户洞开,北上可协防协攻倭国,南下可连通广交,东出则直面茫茫大洋,实乃经营海事之要害枢钮。”“恳请朝廷遣精干水师并熟悉海事之员,前往探查,绘制详图,若条件许可,当及早设立据点,屯田驻守,以为永固之基。”写到这里,他停笔思索。提出经略台湾,在眼下朝廷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北方和西域的背景下,或许显得有些突兀。但海权意识必须尽早播种。他将“流求”二字圈出,在旁边添注小字:“此岛于掌控东海、经略倭国乃至探索更远洋面,战略地位至关重要,宜早图之。”接着,他又补充了几句关于船员水手训练、海上导航技术积累、以及鼓励民间海商探索远洋的建议,但措辞更为委婉,只说是“为长远计”。写完,他将这张附议与胡署丞的奏表初稿放在一起,对韩玉道:“这份附议,你另抄一份干净的。”“待奏表定稿后,附于其后,一并呈送朝廷。记住,附议只作为我个人建言,不必强求朝廷立刻采纳,但务必让太子与秦王殿下看到。”韩玉接过,仔细看了看,眼中露出思索之色,点头应下:“是,郎君。这流求大岛,确实听闻过,但从未听朝廷如此重视。郎君远见。”张勤摇摇头,没再多说,只道:“去忙吧。奏表抓紧,明日我要用。”韩玉退下后,张勤独自坐在渐渐西斜的阳光里。东市胡商处无功而返,提醒他有些事急不得。但司东寺的框架和眼前的奏表,又让他觉得,有些步伐正在实实在在地迈出。他拿起那几株蔫头耷脑的香草苗看了看,叫来一名在院中洒扫的杂役。“找个透气的小陶盆,把这苗种上,就放在我那书房窗根下。记得浇水,但别太多。”张勤捻了捻那香草苗蔫软的叶片,犹豫了片刻。方才老康说这东西能治头痛,既是草药,药性不明,万一有微毒或是需特殊炮制,胡乱栽种怕是不妥。还是带回去,请师父或是师姐瞧瞧最为稳妥。他正要将几株苗都收回手中,却忽然顿住。前世那个偶然听来的故事浮上心头,红腹锦鸡大爷的故事,专家精心保护却数量日减,反倒是交给当地一位不通文墨的老伯照料后,鸡群反而繁衍兴旺。有些事,或许“不懂”反而少了束缚,多了顺应天时的可能。想到这里,他从中挑出一株看起来最精神些的,叫住了正要去找陶盆的杂役小沈。“小沈,这株你拿去。”张勤将苗递过去。“就种在你日常照看的那个墙角,按你平时种菜的法子来,不用太娇贵。若是活了,长成什么样,记得告诉我。”小沈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手脚勤快,闻言愣了一下,双手接过那株不起眼的绿苗,有些无措。“侯爷,这……这苗金贵吧?小的怕种不好”“无妨。”张勤摆摆手,“就是试试。种活了是你的本事,种不活也不打紧。只是记得,别随便给人吃。”小沈这才放心,小心地捧着苗,咧着嘴应道:“哎!小的记住了!一定仔细照看!”张勤将剩下的几株重新用湿布包好根系,放在案头阴凉处。这才有空打开老康附送的那几包“阿月浑子”干果。油纸包里是些浅绿色的、紧闭着口的硬壳果子。他拿起一颗,指尖用力,硬壳“咔”一声轻响,露出里面淡绿色的果仁。他放入口中,熟悉的、略带清甜的油脂香气弥漫开来。没错,就是开心果。只是这唐代的开心果个头小些,外壳颜色也更浅。他拨开几颗,发现油纸包底部还垫着一张裁剪粗糙的桑皮纸片。上面用炭条简略地画着几枚果实的模样,旁边还有弯弯曲曲的异国文字标注。画技虽拙,特征倒抓得准。张勤放下果壳,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脑海中的那座医药图书馆。庞大的信息流中,他迅速定位到坚果与药用植物区域。“阿月浑子,开心果,性平,味甘,原产西亚,喜光,耐旱,畏涝,需长日照和干燥气候生长,适宜砂质土壤。”他睁开眼,目光扫过窗外长安城秋日略显灰蒙的天空。这样的气候,想在关中平原大面积种植,恐怕不易。日照和干燥度都难达标。倒是终南山中,或许能找到些向阳的坡地小规模试种。:()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