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侯爷足下:军入岭南后,深入瘴区。前日有三百人误饮瘴溪生水,半日即发热呕吐,军医以辟瘴丹化水灌服,次晨尽愈。又,前锋营遇毒虫阵,被叮者红肿溃烂,医官按侯爷附册所载,以雄黄、白矾、烟筒灰调敷,三日内尽消。岭南部族见王师无瘴无病,皆惊为神助,望风而降者愈众。老夫用兵三十年,从未有如此顺畅者。此皆侯爷之功。李靖顿首。”张勤看完,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他站在院中,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操练的号子声,是西郊军营的方向,隐约可闻。胡署丞在旁边轻声道:“侯爷,这消息……要不要报给东宫?”“报。”张勤转身,往公务房走去,“我亲自去。”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匹驿马。马浑身是汗,四条腿微微打颤,显是跑得太急。“给马喂些精料,”他对胡署丞道,“送信的人,带去歇息,备饭。”“是。”张勤回到公务房,从樟木箱底取出那份捷报,又取出李靖这封亲笔信,一并放进怀里。他披上那件青灰披风,系好系带,推门出去。院子里,李恪他们正蹲在地上,将海图一张张摊开晒太阳。见张勤出来,几人忙站起身。张勤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他走到那匹驿马跟前,拍了拍马脖子。马喷了个响鼻,温顺地蹭他的手。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朝东宫方向驰去。马蹄踏过青石板,嘚嘚声响在冬日的街道上格外清脆。路过西市时,他勒马慢行。市井依旧热闹,卖蒸饼的摊子前围着人,胡商在吆喝,孩子追着跑。阳光照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他看了片刻,一夹马腹,继续前行。东宫的门官见是他,忙让人进去通报。张勤在侧殿等了不到一盏茶工夫,便被引了进去。李建成正在书房批阅文书,见他进来,搁下笔。“张卿来了。”他指了指座位,“坐。”张勤没坐,从怀中取出那两封信,双手呈上。李建成接过,捷报自然不必再看。而看李靖亲笔信,看到“惊为神助”时,他抬起头,看向张勤。“辟瘴丹,张卿,这次你功不可没。”“臣不敢贪功,是陛下护佑,殿下准备充分,众将士敢打敢拼。”张勤道,“太医署和杏林堂还会再备三十万颗,后续应该够用。”李建成点点头,将信纸折好,放回案上。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张卿,你说……此番南征,能成吗?”张勤抬眼看他。李建成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神色有些复杂,像是期待,又像是什么别的。“殿下,”张勤缓缓道,“岭南诸部已降,云贵虽有险阻,但王师无瘴疠之忧,粮草充足,李将军善用兵。此战……当无大碍。”李建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冬日的庭院。几株腊梅刚结花苞,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张卿,”他背对着开口,“你那个司东寺,也要抓紧。倭国那边,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张勤躬身:“臣明白。”从东宫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张勤骑马往回走,经过西市时,又勒马停了停。市井依旧热闹,炊烟四起,饭香飘散。孩子们追逐嬉戏,母亲们站在门口喊回家吃饭。他看了一会儿,调转马头,朝司东寺方向慢慢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嘚嘚嘚,一声接一声。远处传来晚钟,悠长而浑厚,荡在长安城上空。他摸了摸怀里那两封信,纸页隔着衣料,微微硌着胸口。辟瘴丹抵十万兵。他轻轻吁了口气,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继续往前。登州蓬莱县,黑石浦。海风像刀子,从东边海面直直刮过来,割得人脸生疼。吴明蹲在一块礁石后头,眯着眼往那片渔村方向看。他穿着渔民的破袄,头上扣了顶毡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露在外头的脸颊被海风吹得皴红。太阳快落山了。村里升起几缕炊烟,混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看着和旁的渔村没什么两样。但他盯了三天,知道不一样。“头儿,”身后爬过来一个精瘦的汉子,是吴明手下的暗探,叫孙旺,“那条船又靠岸了。”吴明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村子东头有个简易的码头,几根木桩戳在浅水里,上头铺着烂木板。一艘黑漆漆的船正往码头靠,船不大,但船型跟他见过的唐船不一样,船艏翘得高,吃水浅,是倭国常见的样式。船靠了岸,从上头跳下四个人。隔得远,看不清脸,但身形矮壮,走路姿势也跟唐人不一样,两腿分得开,是常年在船上养成的习惯。那四人进了村,消失在几间低矮的茅屋后头。“跟上去看看。”吴明压低声音。孙旺点点头,猫着腰,借着礁石和灌木的掩护,往村子方向摸过去。吴明继续蹲着,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刀是张侯爷给的那种,比横刀轻,但钢口好,夜里砍人不出声。天彻底黑下来时,孙旺回来了。“头儿,摸清了。”他喘着气,声音压得极低,“村里有七间屋子住着人,白天看着像渔户,夜里就露馅了——屋里头的说话声,不是咱的话。”吴明眼睛眯了眯:“听得懂?”“听不大懂,但有几个词反复说——‘石见’、‘船’、‘银’。”孙旺咽了口唾沫,“还有,他们藏了兵器。我趴在窗根底下,亲眼看见有人擦刀,是倭刀,比咱的横刀长一截。”吴明沉默片刻,低声问:“多少人?”“约莫二十来个。但……”孙旺顿了顿,“今儿又来了四个,船上还有没有留人,不清楚。”吴明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还没出来,海面黑沉沉一片。“回去叫人。”他站起身,猫着腰往后撤,“连夜调人,明早动手。”:()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