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了很久。炭火噼啪响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张勤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他没回头,只问了一句:“你怕世家,还是怕朝廷?”藤原沉默片刻,低声道:“小人怕世家。”他抬起头,看着张勤的背影:“侯爷,小人求您一件事。”张勤没回头。藤原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泥地。“求您判小人终身监禁。别放小人出去。”他的声音发抖:“小人出去,会死的。崔家、郑家、卢家……他们不会放过小人。小人宁可在牢里蹲一辈子,也不想死在他们手里。”张勤推门出去。李元吉跟在后面,随手带上门。两人站在廊下,望着阴沉沉的天。李元吉忽然问:“你信他说的?”张勤沉默片刻,缓缓道:“配方是他自己琢磨的,我信。”李元吉侧头看他。张勤望着远处,声音很轻:“阿芙蓉这东西,本来就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有心人多试几回,总能试出来。”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别的真假参半吧。”李元吉点点头,没再问。远处传来几声炮仗响,是孩子们在放炮仗。年关将近,长安城里处处透着喜气。张勤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走到月亮门时,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柴房。柴房门窗紧闭,看不见里头。他收回目光,迈步离去。申时末。齐王府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将寒意挡在窗外。李元吉坐在案后,手里把玩着一块刚从藤原身上搜出的木牌,上面刻着倭文。张勤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张侯爷,”李元吉放下木牌,“今晚就在府里用饭吧。我让人备些好酒,咱们边吃边聊。”张勤转过身,摇摇头:“改日吧。今日还得进宫一趟。”李元吉愣了愣:“进宫?这个时辰?”张勤点点头,没多解释。他走到案前,看着那块木牌,忽然问:“殿下,方才审的时候,那人可还说了别的?”李元吉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他提过一句自己的姓。说他们家原来不姓藤原,应该姓伊田。是他父亲入赘到藤原家,他才随了母姓。”张勤的手顿住了。伊田。这个姓像一道闪电,在他脑海里炸开。伊田助男,那个后世的名字,那个在另一个时空里,带着十发子弹、写给中国军队的遗书、将生命留在抗联密营的日本人。君子生于小国,非君子之过。张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李元吉见他发愣,叫了两声:“张侯爷?张侯爷?”张勤回过神来,摇摇头,甩掉那些念头。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李元吉。“殿下,”他声音压得很低,“这人,我想保下来。”李元吉怔住了。“保他?”他皱起眉头,“张侯爷,这人可是倭国细作,卖阿芙蓉害死了人。崔家郑家卢家那边,能答应?”张勤点点头:“我知道。所以得请殿下帮忙。”他走到李元吉面前,直视着他:“殿下,审讯他的时候,不必用刑。”李元吉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用刑?张侯爷,你方才可看见了,那厮嘴硬得很。”张勤摇摇头:“他不是嘴硬。他是怕。怕出去之后被世家的人弄死。方才他跪在地上求我判他终身监禁,那是真怕。”李元吉沉默片刻,点点头:“这倒是不假。崔家那边,卢家那边,确实不会放过他。”张勤继续道:“殿下,你告诉他,若他愿意改回伊田这个姓,司东寺可以想办法救他。但他日后必须为大唐所用。”李元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探究。“张侯爷,这伊田的姓,有什么说法?”张勤沉默片刻,缓缓道:“没什么说法。只是这个人,或许有用。”李元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行,本王不问。”他站起身,“你说怎么审,就怎么审。你说保他,本王就帮你保他。”张勤郑重一揖:“多谢殿下。”李元吉摆摆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浓的夜色。“不过张侯爷,”他没回头,“崔家郑家卢家那边,不好交代。你要保他,得有能拿住那些世家的东西。”张勤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现在要去东宫。”李元吉转过身,看着他。“大哥那边,你打算怎么说?”张勤沉默片刻,缓缓道:“实话实说。这人留着有用。倭国那边的情况,他知道的比我们多。阿芙蓉的配方是他自己琢磨的,这说明他在药学上有天分。若能收服,往后对倭事务,或许用得上。”李元吉听着,点了点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行,你去吧。”他说,“这边我先审着,按你说的,不用刑。”张勤再次道谢,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李元吉忽然叫住他:“张侯爷。”张勤回头。李元吉站在窗前,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你方才愣神的时候,”他说,“本王在你脸上看见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张侯爷,你没事吧?”张勤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淡,像窗外的雪。“没事。”他说,“只是想起了一些很远的事。”他推门出去。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张勤站在廊下,系好披风,抬头望了望天。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几点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他走下台阶,往府门外走去。马车已在门口等着。韩玉站在车旁,见他出来,忙掀开车帘。张勤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马车动了,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想起伊田助男。想起那封遗书。想起那句“祝愿中国人民革命成功”。那是一个遥远时空里的故事。那个时空里,也有倭国,也有大唐,但一切都已不同。他睁开眼,望着车顶。这个时空里,伊田助男还没有出生。但伊田这个姓还在。藤原,或者说伊田还活着。他能不能成为另一个伊田助男?他不知道。但他想试一试。马车在夜色中穿行,往东宫方向驶去。:()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