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注意到了李世民的话,询问道:“老二,你方才说什么?格物坊不光琢磨水泥,还琢磨别的东西?”李世民点点头,走回座位坐下。“是。张勤在刘家村设了个格物署,刘文静主理。水泥只是其中一样。还有……”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火药。”李渊的眼神凝了凝。李世民继续道:“前些日子张勤上报,说火药配方已得,威力巨大。儿臣和大哥看过他写的条陈,这东西,若用于战事,非同小可。”李渊沉默片刻,放下酒盏。“你是说,方才那些烟花,跟火药有关?”李世民点头:“同出一源。烟花能上天炸开,火药自然也能。”李渊的目光转向窗外。窗外夜色沉沉,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沉默了良久。李建成在旁边道:“父皇,格物署那边,儿臣让人盯着的。火药的事,只有刘文静、李淳风等寥寥几人知晓,绝不外泄。”李渊点点头。他端起酒盏,又抿了一口。“张勤这小子,”他说,“能折腾是好事。折腾出有用的东西,更是好事。”他看向李建成和李世民:“明日你们去张府,不光讨烟花。告诉张勤,火药的事,让他放手去做。需要什么,朝廷给什么。”李建成肃然:“儿臣遵命。”李世民也点头。殿内重新热闹起来。孩子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的烟花,女眷们低声议论着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李元吉凑到李建成身边,小声问:“大哥,明天去张府,带我一个呗?”李建成看了他一眼,笑了。“行,带你。”李元吉咧嘴笑了。李渊坐在主位,看着儿孙们说说笑笑,脸上也带着笑意。但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窗外,飘向那片已经归于沉寂的夜空。烟花。火药。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热闹,在他眼里,是另外的东西。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窗外,雪已经停了。腊月廿七,辰时刚过,天色灰蒙蒙的,雪停了。张府门前的积雪扫得干净,青石板湿漉漉的,映着天光。今日值守的门房老吴头拢着袖子,站在台阶上往巷口张望。昨日郎君吩咐过,今儿可能有贵客来,让警醒着些。巷口传来马蹄声。老吴头抬头一看,两骑当先,后面跟着一辆马车,还有几个侍卫。他揉了揉眼睛,看清当头那人的脸,腿一软,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快……快禀报郎君!”他朝门里喊了一嗓子,自己赶紧迎上去。李建成勒住马,朝老吴头点点头:“张卿在府上?”老吴头连连躬身:“在在在,殿下稍候,小人这就……”话没说完,巷口又是一阵马蹄声。李元吉骑着马飞奔而来,到近前才勒住缰绳,马儿嘶鸣着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蹬了几下才落下。“大哥,二哥!”李元吉翻身下马,“你们倒走得早。”李建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李世民笑道:“你不是也来了?”说话间,张勤和苏怡已从府门迎了出来。张勤穿着家常的青色棉袍,外罩玄色披风,快步走到阶下行礼。苏怡跟在后面,穿着藕色袄裙,头发梳得齐整,福了福身。“三位殿下驾临,臣有失远迎。”李建成摆摆手,示意他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马车,对张勤道:“张卿,车上还有些东西。是我和二弟、四弟府上备的一些年礼,都是些珠宝首饰,给夫人和孩子们的。”苏怡忙道:“殿下太客气了,这怎么使得。”李元吉在旁边插嘴:“嫂夫人别推了,都是些小玩意儿。我家那几个小子说,昨儿晚上看见你们府上放烟花,闹了一宿,非要来看。等会儿她们几个也过来,趁年前闲暇,来府上一起热闹热闹。”苏怡眼睛亮了亮,看向张勤。张勤点点头。“那臣这就让人准备。”苏怡对身后的丫鬟吩咐了几句,又对三位殿下道,“殿下快请进,外头冷。”几人进了府门,穿过前院,来到正厅。厅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张勤请三位殿下上座,自己在下首相陪。丫鬟们端上热茶,又摆了几碟点心,有桂花糕、枣泥酥、核桃酥,都是张府厨房自己做的。李元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又舍不得吐,咽下去后直吸气。李建成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李世民没急着喝茶,他打量着厅中陈设。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是魏徵的手笔。案头摆着一盆水仙,开得正好,清香淡淡。“张卿,”他开口,“昨日那烟花,我们可都看见了。”张勤笑了笑:“臣也是昨日才收到。刘文静那边派人送来的,说是格物坊刚琢磨出来的。”李元吉放下茶盏,眼睛发亮:“那东西好!嗖的一下上去,砰的一下炸开,五颜六色的!我家那几个小子看得眼都直了,闹着要来看。”李世民道:“张卿,今日来,一是年前慰问,二就是想讨些这烟花。几个皇孙昨儿晚上看见了,闹着要,父皇也开了口,说让带些回去。”张勤点头:“殿下开口,臣自然照办。只是有几件事,需得交代清楚。”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廊下的韩玉吩咐了几句。韩玉点点头,快步往后院去了。张勤走回座位,继续道:“这烟花虽好看,但毕竟是火药所制,有几分危险。放的时候,需得注意几件事。”李建成放下茶盏,认真听着。“头一桩,”张勤竖起一指,“放烟花的地方,要开阔,不能有茅草、柴垛这些易燃之物。最好在院子里,四周打扫干净。”李世民点点头。“第二桩,点烟花的人,要站得远些,用长香点,不能用明火。点着之后,赶紧往后退,莫要凑近了看。”“第三桩,烟花放完之后,不要马上靠近。等一刻钟,确认没有残留的火星,再收拾。”李元吉在旁边问:“要是下雨下雪呢?”:()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