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拼命点头,眼泪都快出来了:“记住!一定记住!打死都记住!”他慌忙弯下腰,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还在呻吟的矮胖子扶起来,两人踉踉跄跄,也逃也似地消失在树林黑暗里,比之前那几个更加仓惶。土路上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几把丢弃的砍刀反射着冰冷的光,见证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王根生走过去,用脚将那些砍刀一一踢到路边的深沟里,发出几声沉闷的“扑通”声,像把一段不堪的插曲彻底埋葬。然后他走回来,拎起自己的面口袋,对刘文宇开口道:“走吧。”刘文宇也丢掉了手里那把一直握着的砍刀,刀身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芒,随即没入草丛,金属落地发出轻响。他看向王根生,心中对这位看似朴实的老兵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那份凌厉,那份洞悉,以及在那严厉训斥背后,某种复杂难言的考量。两人继续朝招待所的方向走去,步履依旧平稳,但气氛却有些沉凝。走出去几十米,直到身后那片小树林完全融入夜色,王根生才低声说了句:“身手不赖。”不知道是指刘文宇那空手夺白刃的本事,还是指他全程冷静配合、甚至最后默契地握刀威慑的表现。刘文宇笑了笑,也没解释,只是开口恭维道:“王叔才是真厉害,动作干净利落,宝刀未老。”“几个毛贼罢了。”王根生无奈的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兴阑珊。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夜风穿过旷野,带着料峭寒意,吹得路旁干枯的蒿草簌簌作响。远处招待所那点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固执地亮着,指引着归途。刘文宇心里却还萦绕着刚才那场短暂冲突的余韵,尤其是王根生处理那几个劫匪的方式——击退,威慑,然后放走。这和他预想的有些不同。在他想来,以王根生退伍军人的身份和嫉恶如仇的性子,再加上人赃并获,最直接的做法应该是制服后扭送派出所,为民除害的同时也能绝了后患。可王根生选择了最“省事”也最“宽容”的一种。他侧过头,看了看身旁闷头走路的王根生。王根生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眉头似乎微微蹙着,不像是因为疲惫,倒像是心里装着什么事。“王叔,”刘文宇终于还是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刚才……为啥不干脆把那几个家伙直接捆了,送到派出所去?他们可是拿着刀拦路抢劫,人赃并获。”王根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节奏,只是步伐似乎更沉了一些。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投向远处那点灯火,又像是透过灯火看向更渺茫的黑暗。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哎——”这声叹息拖得很长,里面裹着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这年头,大家活的都不易。”王根生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像被粗粝的砂纸打磨过。“我刚才是真的想,把他们直接撂倒了送去派出所,一了百了,清净。这帮子混账东西,不治治,以后还得祸害人。”他顿了顿,脚步放缓,似乎接下来的话需要更大的气力才能说出来。“把他们送进去,容易。”王根生继续说着,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解释给刘文宇听。“可后头呢?就像我说的,他们家里有没有等米下锅的老人,有没有饿得直哭的孩子?”“要是家里人就指着他们吊着命,这一进去,那一家子老小怎么办?等着饿死?”王根生的语气里没有替劫匪开脱的意思,反而更显出一种深切的无奈和悲凉。“是,他们是走了歪路,该打,该罚!可有时候……这世道,把人逼到墙角,没路走了,有些人就豁出去,想挣条活路,哪怕这路是黑的。”他摇了摇头,“我刚才,是真想送他们进去。可脑子里就忍不住往那方面想……心,不自觉的就软了。”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几声零落的狗吠。两人已经走到了土路的边缘,再往前就是相对平整些的、通往招待所的小道了。王根生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刘文宇。虽然光线昏暗,刘文宇却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认真。他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那帮人应该是碰到了什么难事!他们之前刚出来的时候说的那话,你听到了没有?只要钱,买到的粮食却可以让我们带走!”刘文宇闻言点点头,之前带头的那汉子确实是这么说的!“而且最最重要的是,我看得出来,这些人,也就是虚张声势,手上并没有沾过血。”“哦?王叔怎么看出来的?”刘文宇适时地问了一句。他知道王根生不是信口开河的人,这种判断必然有其依据。“眼神,动作,还有那股劲儿!最重要的是感觉!”说到‘感觉’两个字,王根生语气笃定了些。“真见过血、下过死手的人,眼神不是他们那样。他们眼里有贪,有狠,有慌,但缺了那股子‘定’和‘冷’。”“而且他们下手也没个准头,咋咋呼呼的,看着吓人,其实留了余地,那高个挥刀看着猛,其实手腕是虚的,随时能收。”“矮胖子那一刀,更是直奔面口袋来的,没真往人身上要害招呼。要是真亡命徒,肯定不会这么没分寸。”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他们跑的时候,那个利索劲儿,一点儿不拖泥带水,这说明他们其实心里很怕。”“真要是沾过血的悍匪,要么更凶,要么更阴,不会这么……这么‘儿戏’。”刘文宇回想刚才的情形,确实如他所说。而且王根生可是上过战场,和鬼子真刀真枪干过的真爷们,他相信对方的感觉错不了!那几人的表现,确实更像是一群被饥寒或别的什么逼急了,临时凑起来想捞一票的乌合之众,带着一种笨拙的凶狠和色厉内荏。“所以您就放了他们,算是……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刘文宇问道。:()重回五九:家人温饱我全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