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生终於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端起那个装满瓜子仁的小碟子,身子前倾,顺著柵栏的缝隙,轻轻推到了姬扶摇的面前。
“吃点。”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带著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听不出什么怜悯,就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閒聊。
姬扶摇没有动,也没有看那个碟子。
“不吃?”
苏长生也不恼,只是身子向后一靠,重新瘫回椅子里,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头顶漆黑的石顶,自言自语道:
“不吃也行。反正这天牢里也无趣,就当是我无聊,剥著玩儿的。”
说完,他便不再说话。
既没有劝她“要坚强”,也没有说什么“留得青山在”的大道理。
他只是坐在那里。
陪著她。
在这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夜晚,在这个阴冷潮湿的地底,有一个人,仅仅隔著一道柵栏,陪著她坐著。
这种无声的陪伴,像是一股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姬扶摇那早已乾涸龟裂的心田。
不知过了多久。
姬扶摇那僵硬的手指,终於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慢慢低下头,看著脚边那个装满瓜子仁的小碟子。
每一颗都剥得乾乾净净,没有一点碎壳。白生生的,堆在那里,散发著一股淡淡的炒货香气。
这是他在灯下,一颗一颗,剥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成果。
姬扶摇伸出手,动作迟缓得像个垂暮的老人。
她捻起一颗瓜子仁,放进嘴里。
没有味道。
甚至有些微微受潮后的绵软。
但隨著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食物落入腹中,那颗早已冻结的心臟,似乎重新跳动了一下。
“苏长生。”
她忽然开口。
声音极轻,轻得仿佛一声嘆息,稍纵即逝。
“嗯?”
苏长生偏过头,目光透过柵栏,落在这个原本以为会一直沉默下去的女人身上。
姬扶摇没有看他,依旧低著头,看著手中的瓜子仁。
“若是有一天。”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脆弱,“朕真的死在了这里,尸骨真的会被餵狗吗?”
这是她此刻內心最深的恐惧。
不是死,而是死后的不堪。
苏长生沉默了片刻。
他坐直身子,脸上的慵懒收敛了几分。他看著姬扶摇,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
“不会。”
只有两个字。
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什么豪言壮语。
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篤定,仿佛那是某种不可更改的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