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五百名肃立的铁骑,指了指那个像门神一样守著的霍天。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姬扶摇。是大周的女帝。”
“你有你的千军万马,你有你的江山社稷。”
“你是一只凤凰,註定要飞在九天之上,受万人朝拜。”
苏长生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那头正在啃路边野草的黑驴:
“而我呢?我就是个閒云野鹤。”
“凤凰和野鹤,是飞不到一条道上去的。”
姬扶摇怔住了。
她看著苏长生。
她想反驳,想说“我可以为你放弃江山”,或者“我可以封你为摄政王,没人敢管你”。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他是对的。
如果把他强行带回皇宫,带进那座充满了阴谋诡计的深宫大院,那是折断了他的翅膀。他会不快乐,会枯萎。
而如果她放弃江山跟他走,那身后这五百名为她死战的旧部怎么办?那天下还在受苦的百姓怎么办?
这就是宿命。
两个世界的人,因为一场意外交匯,如今意外结束,轨跡便要重新分开。
“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姬扶摇低著头,声音哽咽,带著最后一丝祈求。
苏长生沉默了片刻。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避嫌,而是像往常一样,轻轻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崩。”
很轻,带著宠溺。
“傻丫头。”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你去拿回你的天下,我去逛我的江湖。若是哪天你累了,或者想吃桂花糕了……”
苏长生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根竹笛,在她面前晃了晃:
“就派人贴个告示。这天下虽大,但我耳朵尖,听得见。”
说完。
他不再犹豫,转身走向那头黑驴。
“走了。”
他翻身骑上驴背,甚至没有带走那个装著兔子灯的包裹,只带走了那个药箱。
“驾——”
黑驴不满地喷了个响鼻,迈著那慢悠悠的步子,朝著西方——那个与神都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苏长生!!”
姬扶摇站在原地,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苏长生没有回头。
他只是背对著她,高高地举起了右手,在空中隨意地挥了挥。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陛下,保重!”
他的声音混著风声传来,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瀟洒与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