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笑得有点大声了,郁泊舟的目光转移到了她脸上。
季灵泽收了笑意,缓缓抬眼,与他对上视线。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与杀死她的人狭路相逢。
眼前人容色未曾改变,只是褪去了少年气,眉宇间添了几分成熟。
看来这些年,郁泊舟过得不错。
季灵泽神情未变,弯了一下眼睛,客套疏离地点了点头,好似第一次见到他一般。
郁泊舟抿了抿唇,移开视线。
窗外的夕阳摇摇欲坠,几只倦鸟飞过云端,朝着树林里的巢穴而去。季灵泽立在窗边,肩上落了一层夕照,给她的侧脸渡上了一层浅淡的金粉。
她的手指无意识搭在配剑上,阳光照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郁泊舟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那人身上。
她五官全然与前世不同,但满身落拓不羁的气质,却从未变过。
季灵泽打了个哈欠,朝一边的郁观道:“我回去睡觉了。”
说罢,她不等郁观回答,便抬脚向前走去。
“留步。”洛川突然出声,季灵泽步子一停,回身。
洛川还是那副轻佻不羁的模样,只是目中笑意浅了一些,显出几分认真来:“沧山派是散修门派,若你想要更进一步,在沧山派终究受限……你可愿拜我为师?”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
没人想到洛川贵为尊者,居然在仙选大会第一场结束后,就主动邀请人拜入自己门下。
郁泊舟攥紧了自己的手,立即向站在原地神色莫辨的季灵泽望去。
白衣女子闻言,神情有一瞬间的诧异,受此殊荣,她脸上不见喜色,不卑不亢地笑了笑:“凌某顽劣,斗兽考场上不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恐怕要让真人失望了。择师一事,还是等仙选大会之后再说吧。”
洛川闻言,勾起唇角,故作惋惜道:“依你,我难得遇见与我如此臭味相投的好苗子,可不要明珠暗投,去了哪个刻板无趣的师尊那里。”
郁泊舟朝他望去,目光不善。
洛川一脸无辜:“看我干嘛,我说郑思文。”
臭味相投……
季灵泽想起自己与洛川两个人从前偷偷翘课去凡间喝花酒斗蛐蛐打群架的往事,忍不住赞叹这个词的精妙。
她勾起唇角,朝他点点头:“多谢真人提醒。”
强撑着说完这些话,她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不欲多留,一阵风一样走了。
拜师是不可能拜洛川为师的,他与她太过熟稔,万一拜师之后被看出身份就不好了。
从洛川相邀开始,郁泊舟就一直僵在原地,没有动弹,直到季灵泽委婉推辞后,他才不着痕迹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季灵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之内,整个交谈过程中,她都表现得很自然,像对待真正的陌生人,举止疏离,进退有度。
曾经绝不会出现在她身上的疏离。
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传来一阵绵密的疼痛。
第26章
季灵泽回去之后,倒头睡了一天一夜。
她屋子里太安静了,凤潇潇起初还以为她不在房中,打听了一圈也没打听出来她的行踪,兜兜转转又来到她房前。
叩门。
无人回应。
凤潇潇眉心不由得皱得更紧,一只手摸上了腰间的凤尾鞭,无数不好的猜想在她脑子里回旋往复了一遍,她深吸一口气,正欲强行破开禁制闯入,门发出迟缓笨重的“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鸡窝头迎面而出。
鸡窝头正是睡得昏天黑地的季灵泽。
她一头长发睡得乱糟糟的,眼下青黑淡了一些,白色的衣袍不太整齐地挂在身上,鞋子还穿反了,显然是听见敲门声匆匆起来开的门,看见门外杀气腾腾的凤潇潇,脸上的表情罕见地空白了一瞬。
凤潇潇看着她这个样子,一时间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