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一步了,和她说“对不起”吗。
魔尊闻言,目中有深重的情绪一闪而过,很快便被压了下去,她不怒反笑,伸出一只手,手掌向下倒垂,风轻云淡地一按。
整座富丽堂皇的大殿瞬间土崩瓦解,竟在弹指间化作飞灰,随风而去。
二人无所遮蔽,立于悬崖绝壁之上,四周均是乳白色的轻云,山风呼啸,呜咽而过。
天光落在季灵泽的眉眼上,那朵曼陀罗花殷红夺目,竟像是吸饱了精气,比在殿中更艳丽华美,仿若根植在她脸上了一般。
与此同时,这一世的季灵泽浑身一震,胸口血气翻滚,一股止不住的杀欲顷刻间席卷了她,不住侵蚀着她的理智。
这该死的心魔幻境,当初所有的感受全被一比一还原到她身上,受过的罪还要再受一遍!
幻境中,魔尊转头看着郁泊舟此刻的模样,唇边笑意漫开,邪气顿生:“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来同我道歉?”
说罢,她向前走了一步,山巅上寸草不生,他们脚下深不见底,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这一步直接将郁泊舟逼到了悬崖边,他身后,幽暗的山谷如同张开的大口,随时准备将他吞噬。
郁泊舟却没有低头看过一眼,从始至终他都在看她,听到这句话,他的唇微微一动,低声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指尖挑逗般地顺着他的脸颊刮过去,没入他的鬓发中。
她的动作轻佻而放肆,郁泊舟却没有反抗,他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她,不知为何,那双眼睛看起来令人格外难过,他哑声问:“我做什么可以让你回去?”
“回去?”魔尊挑眉,贴近了他,似是觉得这个问题天真,她好笑地问道,“我还能回哪里呢?”
“我知道一处地方可以洗净内丹中的魔气,”郁泊舟睫毛颤动,“不会有其他修真者去那里,你可以重塑仙身……”
“即使我重塑仙身,修真界会接纳我这个叛徒?”季灵泽咬重了“叛徒”二字,含着一点儿讽意,她捏住他下巴的手用了几分力,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想将我拐进圈套杀我?我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郁泊舟的脸颊已经被她捏出了指印,他依然没有反抗,只是艰难而坚决地道:“……不,我想救你。”
季灵泽眼中的红光逐渐扩散,手中的力道更加重了几分,与此同时,黑色冰晶慢慢爬上郁泊舟的裤脚,而后蔓延到他的手臂,将他牢牢控在其中,不得动弹。
“这招还是学你的,被自己的术法控制住,滋味如何?”季灵泽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而去抚摸他乌黑顺滑如绸缎的长发,就像是获得了一个解闷的玩具一般,有一搭没一搭地戏弄着。
郁泊舟纤长的眸子垂落下来,他修炼的是至寒之体,极为敏感,任何一点轻微的触碰都让他不适,那只戏弄他发梢的手总是会误触到他的腰背,带起一股酥麻。
他终于忍不住抬手想去抓住她作乱的手腕,却在看清那双眸子的瞬间心神巨震。
她言语如常,可那双眼睛却是涣散的,红光正在慢慢侵占她的瞳孔,那双曾经总是清亮含笑的眼睛,此刻空无一物。
而她周身气息更如同怒海翻滚,杀气凌然,像是有什么死死压抑着的东西再也压抑不住,即将彻底吞没她。
“季灵泽!”郁泊舟一贯平静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将浑身灵力聚拢于掌心,一掌劈了下去,黑色冰晶慢慢裂开,他强行挣脱了束缚,脱离开她。
然而这种反抗行为进一步激怒了意识模糊的季灵泽,她周身魔气暴涨,山巅上狂风大作,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道聚拢的水流与一道燃烧的烈焰同时缓缓绕着她周身游动,脚下的土壤慢慢凹陷下去,黄沙浮动,空无一物的石缝中甚至长出了布满尖刺的植株。
风、雷、水、火、沙、木。
意识模糊的季灵泽下意识使用了灵力,却很快消散。
她内丹已废,即使能找回一点使用灵力的感觉,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火焰熄灭,植物枯萎,雷电停息,狂风已止,河水倒流。
曾经的天才,现在连片刻的灵力都难以维系。
在她爆发灵力的瞬间,郁泊舟瞳孔骤缩,双手结印,立即将精纯的冰系灵力推了出去,那一掌
带着萧条与肃杀,可以令万山飘雪,天地一白,却堪堪擦着她的衣角,连她的头发丝也未曾伤到。
季灵泽看着他,周身风雷涌动,她却静如死水,漆黑的眸子里映不出神采,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
“过来。”魔尊只是说了两个字。
两个如有千钧重,郁泊舟的四肢百骸仿佛被灌了铅,他想要再次使用灵力,却惊骇地发觉重要的穴位都被封死,那是魔修的邪术——封骨,被该魔修触碰过的人,半个时辰内灵力都会被经脉中堵塞的魔气挡住,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原来她方才突然出手碰他,只是为了更好地施展封骨之术。
他身不由己地被一股魔气裹挟,一步步向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