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地上的人浑身是血,脸色惨白,鼻息微弱,像一团被人踩进泥里的雪。
这么狼狈。
郁泊舟何等心高气傲,一定不会再犯傻寻她。
这样很好。
仙魔殊途,本该如此。
眼前的鲜血刺得她眼睛疼,在这一刻,季灵泽忽然一怔。
仙魔殊途,仙魔殊途……她现在真的是魔吗?
这个念头一起,宛如大梦将醒,困于过去躯体中的季灵泽猛然睁开眼,像有一只有力的手把她从弥足深陷的往事里拔了出来,冰水当头浇下。
一刹那便是一生。
原本清晰的远山、地上的人、手里的剑,一点点四散化开,好似落入水中的古墨,身边的一切都消退了,大雾茫茫,只有她还站在原地。
是了,这些都是过去发生的事情了。
她刺他一剑,几年后,郁泊舟亦还了她一箭,要了她的命。
算起来,还是他比较狠一点。
最后一棵草化开的时候,记忆如泥沙簌簌掉落,季灵泽下意识想去追逐,却落入更深的雾中。
她重新失去了意识。
脸上妖异的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连同她被摧毁的内丹,都重新在灵台深处生机勃勃地跳动起来。
灵力流贯周身,折磨她两世的心脉,此刻感受不到一丝疼痛,她缓缓睁开眼时,像长途跋涉的人洗了个热水澡,钻进被窝睡了一觉,一时间舒服得分不清今夕何夕。
“你醒了?”
耳畔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拖长的音调,漫不经心的嗓音。
季灵泽瞬间直起身子,看清了身处的地方,也看清了眼前的人。
她身处庭院前的梅林里,躺在一块纹理细腻的高石上,四周红梅如乱雪,砌了她一身。
洛川拎着一壶酒,笑看着她的样子:“愣着做什么,起来喝酒了。”
她思维像是被什么黏着的东西糊住了,只迷迷糊糊记起来,自己好像睡了很长的一觉,做了一个不那么愉快的梦。
幸好,只是一个梦而已。
她揉揉眼,慢慢直起身,望着熟悉的小院发了一会儿呆,冷不丁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洛川将酒塞进她手中,嘲道:“你这个当师娘的偷懒睡到酉时了,莫哀被你害得练了一个半时辰的剑,眼巴巴等着你醒过来呢。”
……小蛇。
季灵泽迷茫的眸子逐渐清晰起来,她立即站起身,口中喃喃道:“小蛇在哪里呢?”
正说完这句话,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领着个半大的女孩御剑飞入院中,那老头一见到她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就来气,立即吹胡子瞪眼:
“夸你还有脸问!小蛇在我这里一刻不停地练剑!季灵泽,你能不能学学你徒弟!”
季灵泽虽然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反击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她不甘示弱:
“上梁不正下梁歪,小蛇有我这样的师娘,所以学得刻苦,我有你这样的师父,当然爱偷懒啊!”
“欺师灭祖,欺师灭祖!!”凌霄子摇头晃脑,捶胸顿足,“我怎么就没有你这样的狗屎运,收到小蛇做我的徒儿。”
莫哀抿着嘴笑,被夸得脸红,不好意思地看向季灵泽,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今日的功课徒儿已经完成了,师娘要检查吗?”
季灵泽顺手摸了把莫哀毛茸茸的小脑袋,笑道:“练剑什么的放一边儿,今夜这么好的风光,当然要煮火锅吃,再来两壶好酒,来,同师娘一起吃。”
凌霄子抖着手指她:“你便是这么带徒弟的!”
季灵泽不理他,自顾自将桌案摆好,捧出一堆珍藏的食材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而后打了个响指,三把椅子被移到石桌边。
洛川毫不客气地坐下了,莫哀有些犹豫地将剑收起来,也跟着坐下来了,季灵泽忽视了凌霄子极具暗示的目光,一掀衣袍,在最后一把椅子上坐下了。
凌霄子轻咳了一下。
季灵泽摸出三个碗来,给自己和洛川满上酒,又给莫哀倒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