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还是那个爱噎人的郁泊舟。
“没有,很妥。”季灵泽讪笑一声。
二人一路无言。
只是一炷香时间,传送阵便带着他们来到了沧山脚下,季灵泽向前走了几步,发现郁泊舟居然就这样和她一起走向小蛇的住所,脚步不由得一顿。
她回过头,挤出一个笑来:“师尊要随我一起去吗?”
郁泊舟似乎微微怔忪了一下:“……不,我只是四处看看。”
得到了这个回答,季灵泽才终于放下心来,可能是她死的时间有点久,已经看不透郁泊舟到底在想什么了,他以前独来独往高冷得很,为什么现在这么粘牙啊?
她深深地看了郁泊舟一眼,到底忍住了试探,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将九转补魂莲交给小蛇。
松林依旧安静,风吹过,卷起千层绿浪。
季灵泽踏进松林中,手指在最近的一株松树上叩了叩,笑道:“小蛇,我来了。”
松涛在一刹那静止,层叠绿浪中,有人拨云而来,停在她身前。
几日不见,莫哀愈发苍老了,一头白发如水边芦花,但她看清季灵泽后,金色眼睛里顿时亮起灿烂的光,仿佛一汪古潭上乍然倒映出的天光云影,熠熠生辉。
季灵泽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让你担心了。”
莫哀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用力摇摇头:“我都看见了,师娘还是那么厉害。”
季灵泽失笑,小蛇对她一直有种超乎理性的崇拜,连她做出来那么难喝的汤都能闭着眼睛夸出来,她揉揉小蛇的头发,就像八百年前,她轻轻揉着小女孩的脑袋一样:“我把九转补魂莲带来了,你会好起来的。”
怀里的人却僵住了。
季灵泽发觉不对,低头看她:“怎么了?”
莫哀眸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探向季灵泽的发间。
干枯的指尖上有一点金光聚拢,缓缓长出了一朵红梅。
“师娘,我好想你啊。”
她托着那朵盛放的红梅,珍重地别在她的发间。
季灵泽察觉到不对,立即去探她的鼻息,怀中人已经气若游丝。
仿佛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季灵泽心脏都停跳了一拍,来不及思考,便慌乱地去储物袋里翻找那株九转补魂莲。
她的手是一双拿剑的手,一向以稳著称,却第一次抖得连拿一个东西都拿不住。
整个松林静得让人发慌,莫哀的身躯软倒下去,委顿地伏在季灵泽怀里。
比起季灵泽,她显得格外平静,她轻轻地按住季灵泽正在颤抖的那双手,语声中带着温和:“师娘,你不要为我伤心,能见到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一滴水泽落在季灵泽手上,冰凉的泪水,刺得她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将九转补魂莲从瓶中拿出,双手托着它,艳艳火焰在她十指燃烧,她以自身灵力渡化,将莲花炼成了一颗赤红的丹药。
这些动作她都没有经过思考,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她只知道,再不做些什么,就来不及了。
“小蛇,吃下它,乖。”她托着莫哀的头,动作极轻柔,像是托着一件易碎的瓷器,慢慢地将丹药喂入她口中。
怀里的人变得很轻。
轻得像一阵烟,握不住,抓不拢。
苍老的痕迹慢慢从莫哀的脸上褪去,雪白的头发逐渐漫上黑色,肌肤重回丰泽,就像是金蝉脱去了厚重的壳,年轻女孩的身影重又出现了。
年轻的小蛇,会乖巧地叫她师娘的小蛇,被捏了脸也不反抗的小蛇,喝下难喝的汤也只会红着脸违心夸她的小蛇,在她入魔后因为有人非议她而打起来的小蛇……
她唯一的徒弟。
她最亏欠的人。
莫哀望着她的神情,歉疚地抬手,想要拭去她眼睛里的水光。
“师娘,对不起,弟子……让你伤心了。”
她的身影慢慢变得朦胧,季灵泽抱着她,能清晰感受到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