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泊舟的眸光顿时结了一层冰霜,他霍然抬眼盯住她,攥紧了手中的杯子,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寒意:
“你在怀疑我?”
化神期的压迫感顿时充斥了整个车厢,飞马受惊,嘶鸣一声,整辆马车顿时急刹,手心里的瓷杯应声而碎。
季灵泽神色岿然不动,她甚至还有闲心思低头去捡地上的碎瓷片,手还未碰到,碎瓷便化作飞灰消失了。
她保持着弯腰低头的动作,慢条斯理地道:“师尊多心了,弟子岂敢。”
望着她平静懒散的脸,郁泊舟意识到,他失态了。
两世了,在她面前,他永远容易失态。
郁泊舟敛去眉间怒色,重新坐下,恢复了一贯冷淡的神情,只是声音里还有一分未能压住的沙哑:“归去时用传送阵,不过是觉得你心绪不定,应当是牵挂宗门的缘故,想让你快点回去……凌七,我在你眼中,便不堪至此吗?”
季灵泽怔了怔。
他最后一句话实在奇怪,以她对郁泊舟的了解,即便受了误解,也不会问出这样……近乎自贬的问题。
更遑论他们现在是师徒。
她沉默片刻,收了散漫神色,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道:“谢师尊体恤,弟子方才冒犯了,回去之后,任凭师尊责罚。”
郁泊舟神色并没有缓和多少,他转过头不看她:“抄五十遍清静经。”
这惩罚力度,还不如他们年少时被郁泊舟抓到逃课的惩罚重。
季灵泽直起身坐回座位:“是。”
郁泊舟租的飞马车,价格比沧山派租的昂贵了十倍,速度也快了十倍。
季灵泽还没睡多久,他们便来到了郁泊舟所居的眠鹤山。
“下车了。”郁泊舟率先走下飞马车,提醒道。
季灵泽缓缓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慢腾腾地起身,随着她的动作,她身上盖着的外袍滑落下来,季灵泽眼疾手快一把捞起,看清了外袍上的云纹,眸光一凝。
她跳下飞马车时,将外袍递给郁泊舟,郁泊舟没有接:“不必给我。”
看来洁癖这一点,他从没变过,被她披过的袍子直接就扔了。
这件袍子的价格能买上百把招财剑,季灵泽拎着手上做工精细的袍子,犹豫了一下,折了几折塞进了储物袋里。
眠鹤山很高,台阶蜿蜒而上,共有一百零九级。
季灵泽是个懒人,很想御剑上去,奈何郁泊舟丝毫没有要御剑的想法,居然就这么拾级而上。
她忍了忍,没忍住,问:“师尊,我可以御剑上去吗?”
郁泊舟头也没回:“不可。”
季灵泽只得老老实实把刚掏出来的招财剑放回去,陪他一起爬台阶。
越走越冷,走到半山腰时,寒风扑面,与山脚下温暖气候截然相反,四周景色愈发荒芜,台阶两侧的地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季灵泽不由朝郁泊舟看了一眼。
这显然是他用自己的灵力刻意营造出的,只是……他为什么要这样?长时间维系这种气候,对他的灵力是一种负担。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在转过一片岩壁后,四周刮来的寒风令季灵泽拢了拢外袍,郁泊舟停下脚步。
他还是不看她,声音比寒风还冷:
“我把衣服给你了,为何不愿意穿?”
季灵泽愣了一下。
原来他刚刚的意思不是让她把外袍丢掉,而是让她穿上吗?
她沉默了一下,默默把折叠好的外袍拿出来,披上。
鼻尖顿时被一股若有若无的梅香笼罩,仿佛置身于梅林之中,白雪皑皑,唯有清冷梅香不散。
她停下脚步。
不,这不是幻觉。
——眼前真的出现了一整片梅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