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人会甘心当废物!没有人能忍受被欺辱被看不起没有人会不渴望变强大……”
幻影越来越淡,连同声音也模糊下去。
她扭曲的形态变幻几次,最终定格在了一张年轻的脸庞上。
十八岁的季灵泽醉卧在梅花树下,投射过来的目光里,含着淡淡的怅惘:“留在这里,你的朋友还在身侧,你的同窗没有与你反目,你的师父还没有死,你的徒弟有你护着,你也不必变成后来的样子……即使你放弃了修为,你想放弃这一切吗?”
这一次,季灵泽沉默了许久。
她最后轻轻地笑了笑:“听起来是很好……可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说完这句话,她握着剑柄,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过去的自己,捅完一剑,抽出,又一次捅了进去。
每一次捅进去,熟悉的疼痛便会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在她的身体上蔓延。
但她的手自始至终都很稳。
在她捅下第十剑的时候,年轻的她终于也渐渐消失在紫色雾气中,最终凝结成一片雪花,飘然落在她掌心。
季灵泽的手掌慢慢合拢,雪花在她掌心融化,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梦醒了。
她勘破了这个幻境。
四肢很没有力气,身体发僵,像是刚刚长途跋涉完一段险路,说不出的疲累。
季灵泽睁开眼,眼前一片摇晃的模糊,过了许久才慢慢看清周遭的一切。
考场中的弟子们或坐或立,陷入深深的昏迷中,有人含笑,有人哭泣,有人皱眉,也有人没有表情。
紫雾萦绕在他们周身,将每个人隔开一段距离。
这一幕很诡异,方圆几里,一丝声音也没有,却有一群闭着眼睛的人,做出种种不同的神情,如果当走夜路的凡人见到,恐怕要吓得魂飞魄散。
眼看只有她一个人清醒着,季灵泽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虎口,疼痛让她从方才的恍惚中进一步缓过神来。
“呃啊……”
在她右手边的凤潇潇忽而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袖,额头上绽开青筋来,几分钟后,她双膝一软,摔倒在地。
季灵泽一把扶住她的腰,却发觉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来不及多想,她伸出手覆上她的额头,手下的温度滚烫异常。
她抱着凤潇潇,将她轻轻放在树下,又走到华漠旁边去探他的体温,竟也是滚烫。
一连看了数人,不论是哪个门派,什么神情,每一个人都发着高烧,甚至有些人还出现了境界不稳的征兆。
心魔幻境只会将人困在其中,却并不会对人的身体有损伤,自仙选大会举办以来,从未有过这种事。
季灵泽眸光一沉,她抬头看向天空,像是透过天空,看向悬天镜外的人。
“心魔考场有问题,很多人都在发烧,我申请暂停考试,检查考场。”
考场外,盯着悬空镜的人们纷纷愣了愣。
郑思文脸色一沉:“难道心魔考场也被人做了手脚?这不可能,九霄云阙中,心魔考场的禁制最为严格。”
南宫雁看着那些昏迷过去的弟子,眉心微蹙:“眼下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情况不对,先把他们救出来吧。”
说罢,她起身便要向考场中走去。
一只手挡住她的去路,南宫似拦在她面前,道:“梅霜仙子只听信那凌七的一句话,便贸然前去考场,恐怕不合规矩,如果这是沧山派的奸计,就是想让仙选大会就此终止,这样第一个破除心魔的沧山派便能取胜呢?”
这句话显然说动了其他门派的修士们,他们互相看看,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狐疑。
南宫雁是出了名的脾气温柔,即使被当众阻挠,她脸上也未见什么恼怒,依旧客客气气地笑着:“南宫家主,仙选大会是为了选拔出优秀的弟子,不是为了把他们葬送在里面,我只进去探查一遍情况是否真如凌七说的那般,如果她所言不实,我出来便是。”
南宫似看着这个总与自己对着干的妹妹,眸中闪过一丝暗芒,他道:“若人人都可以打着弟子出事的名义去干涉仙选大会,还有什么公平性可言?”
这句话不亚于指着南宫雁的鼻子骂她,然而她脸上还是带着那种春风化雨般的清浅微笑,得体地颔首道:“悬空镜并不是摆设,在下的一举一动皆在悬空镜下,公平与性命,孰轻孰重,南宫家主自有定论。”
说完这句话,她拂开南宫似的手,再也懒得看他一眼,径直朝考场中走去。
洛川与凤迟对视一眼,同时起身,也往考场中走去。
郑思文犹豫片刻,目光扫过其他人,没有起身,依旧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