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视线越过她径直看向郁观,重复了一句刚刚的话:“把东西放在我这儿。”
郁观毫不畏惧,直视他的眼睛:“可是我不信任你。”
季寻冷道:“那有什么关系。”
“哎——”季灵泽抱臂道,“你们今天都吃错药了?”
她这句玩笑并没有让气氛转好,郁观把扇子往掌心一敲,声音里忍不住有几分委屈:“这是我和凌七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与你有何关系?她都没有说什么……”
他这句话出口,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妥,深吸了口气,神色软下来,刚想说什么挽救的话,看清了季寻的神情,僵在原地。
季寻的目光从上到下,一寸寸剔过他的身躯,那是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警示。
他面上那种沉静淡然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郁观从没见过的神情,仿佛是厌恶,又仿佛是怜悯。
季灵泽站在他们中间,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慢条斯理地道:“这是我的事情。”
季寻霍然向她望去。
她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殊无笑意。
二人目光交错,季寻周身的气压陡然转低,冷厉的眸子里蕴藏着一场风暴。
季灵泽浑然不受他的情绪影响,若无其事地走向郁观。
郁观看出凌七的情绪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长久地停顿后,重新伸出拿着玉佩的手:“给你。”
季灵泽接过玉佩,指尖勾着红线在手里转了一圈,随意将它放进储物袋中,而后唇角一弯,又恢复了一贯的吊儿郎当,好像刚刚那一瞬间沉下的情绪只是错觉。
“没有其他事情了吧?”她问郁观。
郁观明显愣了一下:“没有了。”
季灵泽点点头,转身去找扭头就走的季寻了。
季寻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一倍,季灵泽缀在他身后,含笑让他慢点,他充耳不闻。
——直到眼前的路被一团聚起的沙子挡住。
季寻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终于落在了季灵泽身上。
刚才的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过,季灵泽神色如常地靠近他,带着几分无奈道:“这么急做什么,等等我。”
季寻与她拉开距离。
季灵泽再次靠近。
季寻又退后。
“……你不用这样,”季寻冷静地看着她,“你说得对,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是我逾矩了,抱歉。”
季灵泽也没有再靠近他,她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笑着解释道:“我知道你的顾虑,我方才的意思是……”
“你方才的意思是,你有自信可以摆平一切,所以不需要我多管闲事,对吗?”
季灵泽垂下眼,不吭声:“……”
季寻的眸色更冷了几分,比起刚才,他现在的声音有点哑:“如果你找我,只是为了在你无聊的时候多一个逗趣的人,其他时候都不需要我,那就不要来找我了。”
柔软飘逸的广袖被半空中的风吹得晃动,季灵泽站在剑锋上,白衣轻盈得就像她身侧一朵朵的云。
三千青丝被一根素发带系在脑后,那是不久之前,季寻仔细替她束好的。
她将发带解开,绕在手里把玩了两圈,又把披散开的头发重新系起来。
系歪了,几绺头发从发带边散落下来,挂在她的肩上。
在长久的寂静中,他听见她用那种惯常的含笑语气,轻轻地说:“不只是无聊的时候找一个逗趣的人呀,你看,我束不好发,就需要你。”
她狡黠地笑着,眉眼弯弯,转身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惨不忍睹的头发。
季灵泽最擅长避重就轻。
“……把发带给我。”
季寻黑着脸替她束发时,在心里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