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马车继续行驶,车窗外的树景像晃动的绿纹,被远远甩在后面。自从季寻开口后,郁观等人就彻底安静了,纷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传音交流,间或配合表情和手语,车厢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在这样的安静中,季寻的嗓音淡淡响起:“我的身体不碍事。”
“但你毕竟是东玄岛的弟子,还是应该得到你师尊首肯……”
季寻打断她:“他会同意的。”
季灵泽双臂交叉抵在脑后,向后一仰,无声笑起来。
“很好笑吗。”季寻别开脸,闷闷道。
回答他的是季灵泽愈发不加掩饰的促狭笑声。
来时他们为了赶路御剑,一刻也没有休息,回去时有飞马车在,几人都累了,过了头一阵的兴奋劲儿,都开始打瞌睡。
季灵泽也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笑意从眼角眉梢褪去,唇线平直,透着疏离和莫测。
季灵泽对待季寻的态度很友好,似乎是把他当成了朋友,但她从来不会主动找他。
他见过季灵泽对待洛川的样子,也见过她曾经对待自己的样子。
那时候,她把他们当成真正的朋友。
因此他可以清晰分辨出这种微妙的不同。
这一世的季灵泽没有把任何人当成朋友。他不是,郁观几人也不是,连洛川也不再是了。
她这一世正在有意识地将自己与其他人隔绝开来,不准备与任何人有更深的交往。
季寻的目光几次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移开。
他知道季灵泽的敏锐,即便是在睡梦中,依然可以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他的注视。
一觉醒来,季灵泽身上多了件衣服,她还迷糊着,打了个哈欠,自然而然将衣服塞还给季寻。
季寻抱着衣服,一愣。
季灵泽半睁开眼看他:“不是你的衣服吗?”
季寻:“……是。”
季灵泽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道:“那你怎么这么惊讶。”
季寻折起衣服,低头没有说话。
季灵泽搓了搓自己的脸,还是觉得困倦,便捏了个诀,指尖漫出几滴冰水来,敷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驱散了噩梦带来的恍惚,即使只是浅寐了片刻,她依然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梦中她认识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鲜艳的血一直蜿蜒到她脚边,而她自己站在尸体中间,长发垂落,魔气缠身。
郁观等人已经下了飞马车在等她,见她终于拖拖沓沓地下了车,洛啸天忍不住嘲笑:“慢死了。”
南宫策催促:“他们在大殿等我们了。”
季灵泽环视了一圈,看清了他们的样子,眉梢松了松,笑道:“这就去。”
她神色如常地走到他们之间,向着大殿走去。
殿中,南宫显靠在椅子上,神色凝重地看着他们进来。
他身侧分别坐着凤家长老与洛家长老,三人看见意气风发走来的小队,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这架势,想来他们已经拿到了命心草。
但是,怎么可能?
南宫显深吸了一口气,他刚准备说话,季灵泽已经一脚踏进了大殿,她将命心草攥在手中,向几人展示了一下,微笑道:“我们运气比较好,拿到了。”
南宫显咬牙笑道:“恭喜诸位了,看来是应了那句老话,自古英雄出少年。”
“长老谬赞了,”季灵泽仰头盯着他,话锋一转,“只是不知南宫家排查族内内奸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我们这一次行动魔修那边一清二楚,还派出了出窍期魔修来对付,若是每一次行动都这样,我们还努力什么?修真界直接拱手送给魔修好了。”
她刚做噩梦,心情本就不怎么好,此刻正好能出出气,丝毫面子也不给。